弘暉這一夜睡得格外沉，格外香甜。
鼻息間不再是熟悉的、屬於自己小院寢房的淡淡薰衣草香，
而是阿瑪書房裡特有的、混合了墨香、檀香與一絲清冷氣息的味道。
身下的被褥似乎也更厚實柔軟些，最重要的是，
他能隱約感覺到不遠處書案後阿瑪沉穩的呼吸與偶爾翻動紙頁的輕響，
那聲音像是最安神的催眠曲，讓他從身到心都徹底放鬆下來，陷入了無夢的深眠。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暖閣窗欞上糊著的高麗紙，柔柔地暈染開一片朦朧的暖黃色時，弘暉的生物鐘先於意識甦醒。
他迷迷糊糊地動了動眼皮，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撲閃了幾下，才緩緩睜開。
視線起初有些模糊，適應了光線後，他發現自己並非躺在平日熟悉的拔步床上。
略一偏頭，映入眼簾的，是阿胤禛沉靜的睡顏。
阿瑪還沒有醒。
這個認知讓弘暉瞬間清醒了大半，又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靜謐。
阿瑪側身面向他躺著，依舊穿著昨夜那身靛青色的寢衣，領口微敞，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與脖頸。
他閉著眼，平日裡總是微微蹙起、顯得嚴肅冷峻的眉頭，
在睡夢中難得地舒展開來，少了幾分迫人的氣勢，多了幾分沉睡中的柔和。
只是那挺首的鼻樑和緊抿的薄唇，依舊帶著不容錯辨的堅毅輪廓。
阿瑪……好像很累。
弘暉悄悄地、仔細地看著。
阿瑪的眼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連日忙碌熬夜留下的痕跡。
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層淺淺的青色胡茬。
弘暉記得，額娘說過，阿瑪若是睡得晚，或是心裡記掛著事，早上便容易有胡茬。
他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像只生怕驚動獵人的小獸，
乖乖巧巧地蜷縮在自己的被窩裡，只露出一雙烏溜溜、清澈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阿瑪。
晨光漸漸明亮，從暖黃轉為金白，絲絲縷縷，透過窗紙，在阿瑪的臉上、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有幾縷調皮地落在阿瑪的睫毛上，那濃密纖長的睫毛，在光線下根根分明，
隨著阿瑪平穩的呼吸，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彷彿棲息著金色的蝴蝶。
弘暉看得有些呆了。
他現在很少有機會，在這樣安靜、這樣近的距離，仔細地看阿瑪的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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