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學的鐘聲悠揚響起，宣告著上書房一日課業的結束。
弘暉收拾好自己的筆墨書本，小心地放入錦袋，交由候在廊下的哈哈珠子拿著。
他與幾位相熟的堂兄弟、伴讀道了別，便帶著人，步履輕快地朝宮外走去。
己是深秋，午後的陽光雖好，風裡卻帶了明顯的涼意，
吹得宮道兩旁的銀杏樹葉嘩嘩作響，金黃的葉子打著旋兒飄落，鋪了一地細碎的光。
弘暉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冽氣息的空氣，覺得在屋子裡悶了一天的頭腦都清爽了許多。
他如今是世子，言行需得更注意，不能像以前那樣出了上書房就撒丫子亂跑，但腳步間那份屬於孩童的輕快，卻是掩不住的。
出了神武門，再往前走一段，便到了靠近皇城、相對繁華的街市。
這裡商鋪林立，行人如織，叫賣聲、說笑聲、車馬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熱鬧的市井氣息。
與宮中和貝勒府那肅穆規整的氛圍截然不同。
弘暉很喜歡偶爾經過這裡，雖然不能停留玩耍，但看看那些琳琅滿目的貨品，聽聽熱鬧的聲響，也很有趣。
今日，他的目光被街角一個扛著草靶子、上面插滿了紅豔豔、亮晶晶糖葫蘆的老漢吸引住了。
那糖葫蘆顆顆圓潤飽滿，外面裹著一層晶瑩剔透的糖殼，在秋陽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不少下了學的官宦子弟或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都圍著那老漢，舉著銅板，你一串我一串，買得不亦樂乎。
空氣中似乎都飄著一絲甜蜜的焦糖香氣。
弘暉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記得這東西，好像是叫“糖葫蘆”？酸酸甜甜的，他小時候似乎嘗過一次，是額娘讓人從外面買回來的，
只許他吃兩顆，怕傷了牙。那滋味……好像是挺不錯的，酸得人眯眼，甜得人心裡都開了花。
他摸摸自己腰間的小荷包，裡面裝著烏拉那拉氏給他預備的、偶爾買些筆墨或小玩意的零用錢，
還有上次五格小舅舅偷偷塞給他的幾枚大錢。
他如今是世子，月例銀子不少，但額娘管得嚴，零花錢並不多，且叮囑不可亂用。
弘暉看著那些舉著糖葫蘆、笑得一臉滿足的孩子們，又想起早上阿瑪允他晚上可去書房問功課，
心裡那點被規矩束縛著的、屬於孩童的玩心，又悄悄冒了頭。
他自己是世子，要穩重，不能像那些孩子一樣當街舉著糖葫蘆吃，不太像樣……可是……
他的目光飄向身旁跟著的哈哈珠子，又看向那些紅豔豔的果子，一個念頭忽然蹦了出來。
“蘇安，”他喚過身邊一個較為機靈、年紀也稍長的哈哈珠子，低聲吩咐，“你去，買西串……不，五串糖葫蘆來。挑那糖殼裹得勻、果子大的。”
蘇安一愣，看看糖葫蘆攤子，又看看自家小主子那雖然努力板著、卻掩不住一絲期待的小臉，
心下明瞭，忍著笑，躬身應道：“嗻，奴才這就去。” 說著，便快步走向那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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