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楚亭的來歷,並非如蔣滿春所說那般單純可憐。
她本是江南某地一個小康之家的女兒,因生得頗有幾分顏色,在鄉間有些愛慕者。
但她心氣高,自幼便覺得自己不該埋沒在這鄉野之地,嚮往著話本里描述的富貴繁華。
與她家相鄰的一個年輕貨郎,對她痴心一片,百般討好,兩人私定了終身。那貨郎為人踏實肯幹,辛苦積攢銀錢,一心盼著早日湊夠聘禮,風風光光娶她過門。
然而,莊楚亭眼見著貨郎終日奔波勞累,所能給予的也不過是尋常人家的溫飽生活,與她想象中的綾羅綢緞。僕從環繞相去甚遠。
她不甘心一輩子困在這小小的鄉鎮,守著一眼能望到頭的日子,做一個貨郎的妻子,每日為柴米油鹽操心。
她渴望更廣闊的天地,更體面的生活。
直到一日,她偶然從母親唸叨的舊事中得知,自己的遠房姨母家的兒子,考上了狀元,已經派了官在京中居住。
雖然關係極遠,但這一點點微末的聯絡,在她心中點燃了希望的火苗。
她假意應允貨郎的婚事,表現得溫柔體貼,趁其不備,偷拿了他準備用來娶她的所有積蓄。
她留下一封含糊其辭的信,只說去尋親不必再等,便帶著那些沉甸甸的銀錢,隻身北上京城。
她賭的,就是裴家或許會看在一點血緣情分上收留她。
若能借此機會留在裴府,憑藉她的顏色和手段,哪怕只是為妾,守著個窮貨郎強過百倍。
至於那個貨郎,早已不在她的考慮之內了。
她的心裡,只有對富貴前程的渴望,和不擇手段也要往上爬的決心。
莊楚亭在裴府住下,便如同一滴墨汁落入清水,雖未立刻翻滾擴散,卻已悄然暈染著水底。
她牢牢記著蔣滿春的教導,行事處處小心,待人接物無不顯得謙卑柔順。
每日晨昏定省,對蔣滿春極盡孝心,親手做些江南點心,說些家鄉趣聞,哄得蔣滿春眉開眼笑,愈發覺得這遠房侄女貼心可人,比那個出身高門卻家道中落。性子清冷的兒媳沈映梧不知強了多少倍。
對沈映梧,莊楚亭表面更是恭敬有加,一口一個表嫂,態度馴良。
凡有吩咐,無不立刻執行,甚至搶在沈映梧的丫鬟前頭做些端茶遞水的小事,做足了伏低做小的姿態。
沈映梧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那根弦始終緊繃。
她能感覺得到莊楚亭那潛藏在柔順下的暗流,卻又無可奈何。
裴既明這兩日休沐在家,在書房處理未完的公務。
沈映梧知他忙碌,便未去打擾,只在梧竹軒中打理庶務,核對賬目。
晌午剛過,風吟歌便有些氣鼓鼓地進來稟報:“小姐,表姑娘提著食盒往書房方向去了。”
沈映梧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點在賬冊上暈開一小團。
她不動聲色地用吸墨紙按去,淡淡道:“許是婆母讓她送些點心過去,不必大驚小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