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就算定了。
晚膳後,裴既明送沈映梧回梧竹軒。夜風很涼,吹得廊下的燈籠晃得厲害。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腳步。
“方才在母親面前,其實不必那樣說。”
沈映梧也跟著停下,低頭看著自己被月光拉長的影子。“大人後日確實有要事,不是嗎?”她輕聲反問,“我既無事,陪表妹走一趟也是應該的。”
“我知道你不喜歡那些場合,也不習慣與不相熟的人周旋。”裴既明看著她。
沈映梧沉默片刻,抬起頭。
月光落在她眼裡,清清冷冷的。“我不去,母親還會再提。你後日確實有事,何必為難。”
“母親那裡,我自有辦法應對。”裴既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你不必每次都把擔子往自己肩上攬。”
他頓了頓,見她不語,又緩聲道,“方才你說那些話時,我在想,我的妻子,是不是又準備像剛嫁進來時那樣,把什麼都默默忍了。”
沈映梧心口驀地一顫,倏然抬眼。
他怎麼會知道?那些小心翼翼的隱忍,她自己以為掩飾得很好。
他裴既明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然和脆弱,心底某個角落微微發軟。
“映梧,”他喚她低聲聲音裡帶上了幾分難得的溫柔,“這是我們的家,你是這裡的女主人。有些事,你若不願,可以說不;若覺為難,可以告訴我。”
沈映梧聽著他的話,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她別開臉,望向庭院深處那片朦朧的黑暗,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我沒有不願。只是……不想讓大人為難。”
“我的為難,不該用你的退讓來換。”裴既明上前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清淺的呼吸。
他伸出手虛虛攏了攏她被風吹得微亂的披風領口,“後日讓觀言跟著你去。錦繡坊的掌櫃認得他,有什麼事,或有什麼人說了不中聽的話,讓觀言去處置,你不必費神。”
他頓了頓,又道:“清味齋的桂花酥餅,若是買了,記得留兩塊給我。”
“好。”沈映梧終於點頭,眉眼彎彎,聲音輕輕的,“我聽大人的。”
裴既明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不是聽我的,”他糾正道,語氣溫和而認真,“是咱們商量著來。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這樣商量。”
沈映梧怔怔地望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慌忙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裴既明收回手,靜靜看了她片刻,才道:“回去吧,夜裡涼。”
他看著她走進梧竹軒,院門輕輕合上,這才轉身往書房走去。
月色清冷,裴既明的背影在長廊下拉得很長。方才她低頭時,他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水光。
他知道她還沒完全習慣依靠他,還沒學會在他面前放下那些堅強的偽裝。可沒關係,他可以等。
至少現在,她願意為他站出來。至少現在,她肯相信他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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