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分,裴府花廳內燈火通明,丫鬟們悄無聲息地佈菜,氣氛有些微妙
蔣滿春仍舊不停地給莊楚亭夾菜,言語間盡是憐愛:“多吃些,瞧你瘦的。”
莊楚亭順應著,目光卻悄悄往裴既明那兒瞟。
裴既明正給沈映梧舀湯,“這湯清淡,你嚐嚐。”
沈映梧接過“多謝大人。”
蔣滿春瞥了一眼,臉上笑容淡了些,轉頭又對莊楚亭道:“對了,楚亭,你來時帶的衣裳薄,如今天寒地凍的,可別著了風寒x過兩日讓既明帶你去錦繡坊挑幾匹料子,做幾身新衣裳。錦繡坊是京裡頂好的鋪子,時新的花樣都有。”
莊楚亭放下筷子,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姑母,真不用破費的……楚亭有衣裳穿……”
“那怎麼行?”蔣滿春擺手,語氣不容置疑,“既是我裴家的姑娘,出門總得有幾身像樣的行頭。既明,”她轉向裴既明,笑意重新堆起來,“你後日也休沐吧?正好帶楚亭去逛逛。她初來乍到,你陪著她,我也放心。”
沈映梧握著湯匙的手頓了頓,勺裡的湯晃了晃,幾滴濺在桌布上。
裴既明放下筷子,拿起手邊的素白帕子拭了拭嘴角。
“母親,”他開口,聲音溫和卻有些冷淡,“兒子後日約了刑部的同僚議事,怕是不得空。”
蔣滿春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議什麼事要一整日?晌午前總能完吧?下午去也成。”
“恐怕不成。”裴既明神色平靜無波,“議事之後,還要去大理寺核對幾份緊要卷宗,何時能回,尚未可知。”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沈映梧,語氣自然而然,“若表妹需要添置衣物,讓府裡的媽媽陪著去便是。”
飯桌上靜得可怕,只聽得見燭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伺候的丫鬟僕婦都屏息垂首,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莊楚亭忙抬起盈盈水眸,怯生生道:“我怎敢勞煩府裡的媽媽?楚亭真的不用……”
“要的,要的。”蔣滿春打斷她,臉色已經沉了下來,目光在裴既明臉上掃過,帶著明顯的不悅,“既明,你表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你做表哥的帶一帶,怎麼了?映梧身子弱,何必讓她操勞?”
裴既明迎上母親的目光,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轉圜的力道:“兒子一個外男,陪表妹去選衣料,於禮不合。傳出去,怕對錶妹清譽有礙。母親疼惜表妹,更該為她著想才是。”
蔣滿春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胸口微微起伏,握著筷子的手指節泛白。
莊楚亭低著頭,手裡的筷子尖在米飯上輕輕戳著,眼圈漸漸紅了,鼻尖也染上淡粉,一副受了委屈卻強忍著的模樣。
沈映梧安靜地坐在一旁,碗裡的米飯只動了幾口。
她知道裴既明不願意,也知道他後日確實有事。可若是這樣僵持下去,最後難做的還是他,要麼違逆母親,要麼勉強自己。
她輕輕放下筷子,抬起眼,聲音平靜地響起:“母親,後日我陪表妹去吧。”
桌上霎時一靜。
蔣滿春轉頭看她,眼神里帶著審視。莊楚亭也抬起頭,眼圈還紅著,目光卻閃了閃。
裴既明側首看向沈映梧,眉頭微蹙了一下。
沈映梧迎著他的目光,唇角彎起:“大人公務繁忙,這些內宅瑣事,本就該我來打理。表妹初來,我帶她認認路。選選料子,也是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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