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六姝》第 7章 對弈(1)

作者:不就山救山·7個月前

四皇子蕭允淮的府邸,相較於其他皇子的朱門廣廈,顯得格外清冷寥落。

正門只掛了稀疏的幾節紅綢,勉強點綴著門廊庭院,院裡積雪未清,留著幾行腳印。

宴席早已散場,只剩下幾個僕從安靜地收拾著正堂。

沈知沅從前就聽過這位四皇子,他的母妃徐氏,曾以姿容清麗。性情柔婉一度頗得聖心。然而,她的恩寵並不長久,後宮新人輩出,帝王心思難測,徐氏漸漸感到聖眷疏離,加之深宮寂寞,心生鬱結。

生產後,徐氏的情緒愈發不穩,常常神情恍惚,甚至偶有怨懟之言,引得皇帝更加不喜。

在蕭允淮剛滿百日不久的一個深夜,徐氏於自己宮中懸樑自盡,香消玉殞。

嬪妃自戕乃是大忌,盛怒之下,皇上遷怒於徐氏母家。徐家因此獲罪,徐父被削去所有官職功名,徐氏一族凡有官身者皆被罷黜,貶為庶人,並流放至苦寒邊疆,永世不得回京。一夜之間,徐家徹底傾覆。

而尚在襁褓中的蕭允淮,在他出生之前,大皇子二皇子接連夭折,皇宮子嗣凋零,皇上也不忍心傷害自己的親生骨肉,因此,蕭允淮才得以活下來。

雖然心痛子嗣凋零,但皇上對這個新生兒實在喜愛不起來,於是從他幼時起便一個人養在行宮,負責照顧他的乳母。宦官,大多是被打發來的,本身就不甚得志,對於這個明顯失寵又毫無前途的小皇子,自然談不上多少真心和精心。

他們只確保蕭允淮不餓死。不凍死,完成最基本的照料任務便算交差。鮮少有歡聲笑語,對他有真正的關愛和互動。

因此,蕭允淮從嬰兒時期起,就生活在一種極其冷漠的環境中。

沈知沅知道,這樣的人是很極端的,只是不知他這位夫君是極端的懦弱,還是……

新房內,紅燭高燒。

沈知沅端坐在鋪著大紅鴛鴦被的床邊,身上繁複的嫁衣壓得她有些難受,她自行揭開了蓋頭,露出一張清豔絕倫的臉。

門軸輕響,被人從外推開。

蕭允淮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大紅喜服,身形清瘦頎長,面容俊朗,但膚色蒼白,眉眼低順,是有些不引人注目的存在。他身上帶著一絲淡淡的酒氣,並不濃烈。

瞧見沈知沅已自行揭了蓋頭,他腳步微頓,反手合上門。

“夫人,一路風雪辛苦了”蕭允淮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些許歉意,“府中簡陋,禮儀亦不周全,倉促之間,委屈夫人了”

沈知沅並未起身,只微微偏過頭瞧他,眼尾輕輕一揚,聲音裡纏著一縷輕笑:“殿下這話就見外了。風雪再大,路總是人走出來的。至於委屈……”

她眼波流轉,掃過屋內略顯素淡的陳設,“臣妾倒覺得,清淨有清淨的好。”

她這話說得倒是直接,也不客套,蕭允淮輕笑,走到桌邊,斟了兩杯溫茶,將一杯遞給她:“天冷,夫人喝口茶暖一暖。”

沈知沅抬眼看他,眼睛眯了眯,隨後手微微抬起,卻在即將觸到茶杯的剎那突然收回。

“啪嚓。”

瓷杯應聲落地,碎成幾片,溫熱的茶水濺溼了蕭允淮的袍角和鞋面。

沈知沅“哎呀”一聲,聲音裡卻聽不出多少慌張,反而像裹了蜜似的軟:“臣妾手滑了……殿下不會怪我吧?”

她說著,目光卻直勾勾地落在他臉上,像是要從那溫順的皮囊裡,勾出點別的什麼來。

蕭允淮的手仍停在半空,臉上那層溫潤的笑意像是靜了一瞬。

隨即他卻已彎下腰,語氣仍舊平和:“無妨,夫人沒傷著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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