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沒拿穩,嚇著夫人了。”
他收拾得專注,沈知沅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心頭那點玩味的試探,漸漸沉為一片幽暗的思量。
這人……當真如此滴水不漏?
她輕輕一笑,嗓音壓得低了些,像羽毛搔過耳廓:“那便有勞殿下了。”
“你無事就好。”瞧她似乎不是有心的,蕭允淮沒有說什麼,又重新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
沈知沅垂下眼簾,看著杯中澄黃的茶湯。這位四皇子,倒是比她想象中更加平靜。
沒有對新婚的期待,沒有對將軍府失勢的輕視,也沒有因自身處境而生的怨懟或卑微。
就像這府裡的雪,安靜地落,安靜地化。 在這如此妥帖的平靜之下,蕭允淮到底還藏著些什麼?
她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破了寂靜:“殿下這裡,倒是清淨的很。”
蕭允淮將收好碎片放在桌上,笑意淺淡:“我素來不喜喧鬧,也沒什麼人來往,自是清靜些,夫人若嫌悶,明日可讓下人陪你說說話。”
“跟下人說話有什麼趣兒?”沈知沅眼梢微挑,話裡像藏著鉤子,“臣妾想聽的……自然是殿下的話。不過,臣妾初來乍到,只怕會有失禮之處,府裡的一切還是要仰仗殿下。”
“我平日不甚管這些瑣事,”蕭允淮笑了笑,笑容淺淡,未達眼底,“你拿主意便好。”他頓了頓,像是才想起般,語氣更加溫和,“將軍府之事……我深感遺憾。望你節哀,保重身體。”
“多謝殿下關懷。父母已去,哀慟無益。活著的人,總要繼續走下去。”沈知沅回完眼神暗了暗,忽然又想起了那件事。
那時她剛滿九歲,隨父親駐守涼州。邊關苦寒,卻也自由。
直到那個黃昏,她貪看落日,騎馬離營稍遠,便被一夥流竄的狄人擄了去。
那是個渾身羶氣。面目黝黑的狄人,將她扔在破敗的土屋裡,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他粗糙的手捏住她的下巴,用生硬的官話嘟囔著“中原女娃,細皮嫩肉”。那時的沈知沅無比恐懼,但她也深知呼救無用,若想還有一線生機,那便只能靠自己。
就在那狄人解著腰帶,鬆懈下來的瞬間,沈知沅摸到了髮間那根銀簪。絕望到了極致,反而讓她催生出一種異常的冷靜。
她記得父親說過,喉頸是要害。 於是沒有猶豫,她用盡全身力氣,將銀簪狠狠刺入對方暴露的脖頸! 溫熱的血噴濺在她臉上,那狄人雙目圓瞪,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隨即那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
沈知沅沒哭也沒叫,她迅速扒下對方沾血的皮襖和頭盔,套在自己身上,又抓了把土抹在臉上,趁著夜色,模仿著狄人士兵走路的姿態,混出了那片臨時營地。
直到看見遠方軍營的火光,她才脫力地跪倒在雪地裡,劇烈地乾嘔起來。 自那以後,她便知道,眼淚和恐懼換不來生路,唯有比敵人更狠。更冷靜,才能從絕境中撕開一條口子。
蕭允淮靜靜看了她片刻,緩緩點頭:“你能如此想,甚好。”他移開目光,似是有些疲憊,“夜已深,安置吧。”
他率先走向床榻,開始自行解下繁複的喜服外袍。
沈知沅站在原地,看著他清瘦的背影。這個男人,溫和,平庸,甚至有些孱弱,是所有人口中那個無足輕重。可以輕易忽視的四皇子。
可她不信。
能在波譎雲詭的皇宮中平安長大成人的皇子,絕無真正的簡單之輩。
她走上前,聲音嬌弱:“殿下今日也乏累了,早些休息也好。”
紅帳落下,掩去一室燭光,也暫時掩去了各懷心思的探究與算計。
。始開剛剛才,局棋的們他,長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