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慶的鑼鼓聲漸行漸遠,喧鬧了一日的寧遠侯府終於安靜下來。
沈晚棠端坐在婚床上,大紅蓋頭下的視線所及只有自己交疊放在膝上的雙手。
一天繁瑣的婚禮流程幾乎耗盡了她全部力氣。從清晨梳妝,到如今獨坐在這陌生房間,一切都像一場模糊的夢。
門外響起一陣嘈雜腳步聲,夾雜著年輕男子帶著醉意的笑語。
“行了行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們就別耽誤謝兄入洞房了!”一個聲音嚷道。
“就是就是,謝世子今晚可要憐香惜玉,聽說新娘子身子可嬌弱得很。。。”
話音未落,就被一個慵懶帶笑的聲音打斷:“囉嗦什麼?本世子還能不懂怎麼對待美人?”
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又迅速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鬧聲。
沈晚棠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衣袖,聽見一個腳步聲向自己靠近。那步子不算穩,帶著七八分醉意。
接著,蓋頭被一杆玉如意輕輕挑開。
沈晚棠抬頭,只看見一張極其張揚的臉。劍眉斜飛入鬢,一雙桃花眼此刻因為酒意和笑意微微眯著,眼尾上挑,鼻樑直挺,看人時總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輕佻意味。
這就是她的夫君,寧遠侯世子謝臨淵。京城無人不知的紈絝子弟。
謝臨淵身量很高,穿著大紅喜袍也掩不住那股子落拓不羈的少年氣,嘴角微微上翹,即便不笑也自帶三分笑意,此刻正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坐在床上的新娘。
“唔~沈家五娘。”他開口,聲音懶散,“果然如傳言所說,是個病美人。”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無禮。沈晚棠垂下眼簾沒有回應。
謝臨淵似乎也不指望她回答,輕笑一下,轉身走到桌前,自顧自倒了兩杯酒。
“合巹酒。”他將其中一杯遞到她面前,嘴角噙著笑,“規矩還是要走的。”
沈晚棠正要接過,他卻突然收回手。
“等等,”他湊近一些,眯著眼打量她蒼白的面色,“你這身子,能喝酒嗎?別一杯下去就倒了,傳出去還以為本世子虐待新婦呢。”
距離拉近,沈晚棠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面容。眉目如畫,面容姣好,沈晚棠終於知道含情脈脈是什麼樣的了,眼前這人就是如此。
“少飲一些無妨的。”她輕聲回答。
謝臨淵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回應,但還是將酒杯遞了過來。兩人手臂交錯,飲盡了杯中酒。酒液辛辣,沈晚棠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嘖,就說你不行。”謝臨淵拿走她手中的空杯,語氣輕佻,“好了,禮成。你現在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妃了。”
他退開幾步,歪在旁邊的榻上,長腿隨意伸展,整個人像是沒骨頭般倚著,上下打量她一番。
“說來你們沈家姐妹真是有意思,一天之內全嫁出來了。”他語氣隨意,彷彿在說一件京城趣聞,“你大姐嫁了戶部侍郎,二姐嫁了鎮北將軍,三姐四姐又是狀元郎和皇室,就連你六妹都進了侯府,倒是你——”
他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嫁了我這個全京城公認的紈絝,可曾覺得不如姐妹,有些委屈?”
沈晚棠安靜地聽著,這個問題不好答,無論說什麼都可能得罪人。她最終只是輕輕搖頭:“皇恩浩蕩,天命難違,妾身不敢委屈。”
“不敢?”謝臨淵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話,低笑一聲,“那就是確實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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