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沈知沅坐在書桌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大姐沈清晏遞過來的密信。
信不長,只道京中局勢如沸,華陽公主之事甚囂塵上,讓她多加留意,又隱約提及上元夜護城河或有熱鬧可看,其餘皆未明言。
沈知沅心中瞭然,大姐姐這是要動手了,且需借勢。
她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火舌吞噬字跡,這才抬眸看對著春菱道:“去四殿下那。”
書房燭火搖曳,蕭允淮正在看書。
“殿下,”沈知沅推門進來,向他請安,“今日上元,外頭想必熱鬧得很。臣妾在府中悶了幾日,骨頭都僵了,想出去走走,看看花燈。”
蕭允淮從書卷中抬起頭,眼神溫和:“夫人想去,自然好。只是今夜人多,恐有衝撞……”
“不妨事,”沈知沅打斷他,起身走到他書案旁,倚著案沿,微微俯身,帶著香風,“光我們倆去也沒意思。聽聞三姐夫如今在刑部領了職,想必對京中治安。各處景緻都熟。不若殿下下個帖子,邀三姐姐和姐夫一同遊玩?人多也熱鬧些。” 她眼波流轉,笑意盈盈。
蕭允淮似乎有些意外她會主動提出邀請旁人,但很快便順應地點點頭:“夫人思慮周到。裴大人才學出眾,有他同行,自是穩妥,我這就讓人去裴府遞帖子。”
帖子很快得到回覆,裴既明與沈映梧欣然應約,地點定在御街最負盛名的攬月樓。
天色將暗未暗,四皇子府的馬車已候在門前。
蕭允淮先出來,他今日難得穿了身顏色稍亮的春辰色錦袍,外罩銀狐裘披風,襯得膚色愈發白皙,眉眼清俊,只是神態間依舊帶著小心謹慎。
沈知沅隨後出來,一襲漆姑縷金雲錦襖裙,外罩鑲白狐毛斗篷,烏雲般的髮髻上斜簪一支點翠碧荷翡翠流蘇短簪,行動間流蘇搖曳,顧盼生輝,與蕭允淮站在一起,一個明豔如火,一個溫潤如水。
她走到蕭允淮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感覺到他有些僵硬,耳根微微泛紅,低聲道:“夫人,小心腳下。”
沈知沅心中冷笑,面上卻笑靨如花,依偎著他上了馬車。
攬月樓前,已是燈火輝煌,人流如織。他們到得不早不晚,剛下馬車,便見另一輛掛著裴府燈籠的馬車也恰好停下。
簾子掀開,裴既明先下車,他今日穿著蒼黃色直身,外罩白色大氅,氣質清雅。
沈映梧則穿著姚黃色繡折枝玉蘭的襖裙,披著淺雲色斗篷,髮間只簪了支素銀簪子並兩朵小小的絨花,清麗溫婉。
她看到沈知沅,眼睛一亮,柔聲喚道:“四妹妹。”
姐妹相見,自然歡喜。
沈知沅鬆開蕭允淮,上前挽住沈映梧的手:“三姐姐。” 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裴既明身後。
那人穿著水粉色繡纏枝薔薇的襖裙,披著雪白的兔毛斗篷,一張瓜子臉,柳葉眉,杏核眼,未語先帶三分笑,模樣倒是嬌俏可人。
沈映梧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轉頭輕聲介紹:“這是母親孃家的遠房表妹,姓莊,名楚亭。近日來京中小住,母親憐她初來,又逢佳節,便與我們一同出來了。”
莊楚亭見狀立刻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聲音嬌柔:“楚亭見過四皇子,四皇子妃。早就聽聞四皇子妃風華絕代,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又轉向裴既明和沈映梧,語氣更添親暱,“表哥,表嫂。”
裴既明只微微頷首,沈映梧則是向她點頭一笑。
進了雅間,臨窗的視野極佳,樓下御街燈火璀璨,人流如織,遠處還能望見護城河方向星星點點的河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