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他常常想,若是當年多信沈靖海一分,若是當年沒有那份疑心,那個人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還能在除夕夜喝他賜的酒,喝醉了抱著夫人哭?
可這世上沒有若是。
他是皇帝,皇帝不能信任何人。這是父皇教他的,也是這皇位教他的。
可那個人,用死告訴他,他信錯了。
蕭祁禹關上窗,走回御案前。
蕭祁禹將硃筆擱下,又拿起另一份摺子。
那是禮部擬的封王名單。三皇子蕭允澤、五皇子蕭允澈都在列,只有四皇子蕭允淮的名字被圈了起來,旁邊批著“再議”。
蕭祁禹看著那個名字,沉默了很久。
蕭允淮。
他那個四兒子,他素來沒有多看過幾眼。不起眼,不爭搶,存在感淡得像一縷煙。可那日他來乾清宮,跪在那裡說“兒臣總該做點什麼”的樣子,他記得很清楚。
那個孩子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像是一路撐著走來的,撐到那兒終於快撐不住了。可他的脊背,仍是直的。
像沈靖海。
蕭祁禹提筆,在那個名字旁邊批了一行字:“皇四子蕭允淮,冊封平陽王。擇吉日行冊封禮。”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窗外雪還在下,無聲無息。
景陽宮裡,地龍燒得正旺。
江雪凝靠在臨窗的貴妃榻上,手裡握著一卷書,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可眼裡什麼也沒看進去。
胃裡又翻湧起來。
她壓下那股不適,將書卷放下,端起旁邊的熱茶抿了一口。茶是溫的,入口剛好,可那股噁心感壓下去沒一會兒,又湧上來。
“翡翠。”她喚道。
翡翠掀簾進來:“娘娘。”
“把窗開條縫。”
翡翠愣了愣,這大冷天的開窗?可她不敢多問,走過去將窗推開一條縫。冷風擠進來,帶著雪沫的清冽。
江雪凝深吸一口氣,那股噁心感終於壓下去些。
她垂下眼,手覆在小腹上。
這幾日吐得越發厲害了。早起吐,飯後吐,聞到油腥吐,看見葷腥吐,吐得她臉色發白,吐得翡翠眼圈都紅了,跪在地上求她傳太醫。
她沒有傳。
她只讓翡翠悄悄去請秦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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