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景陽宮裡,江雪凝正靠在引枕上,聽著裴既明的稟報。
裴既明站在殿中,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摺子。
“娘娘,臣在青州查到的遠不止鹽稅的事。陸硯卿任吏部侍郎以來,收受地方官員賄賂,賣官鬻爵,數目驚人。”
江雪凝的眼睛亮了。“有證據嗎?”
裴既明從袖中取出一疊信箋,雙手呈上。“這是臣查到的部分往來信件和賬目。收錢的是陸硯卿,經手的是謝臨淵的人,基本上都是聽松閣的人,我買通了管家,每一筆銀子,什麼時候收的,從誰手裡收的,給了什麼官職,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周嬤嬤接過信箋,轉呈給江雪凝。江雪凝一頁一頁翻過去,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深。
“好。”她合上信箋,“好得很。”
她看著裴既明,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這些證據,你打算怎麼用?”
裴既明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臣想請娘娘做主,將這些證據呈給皇上。陸硯卿和貪贓枉法,罪不容誅。”
江雪凝搖了搖頭。“不急。”
裴既明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江雪凝靠在引枕上,慢悠悠道:“光是這些,還不夠。陸硯卿是皇上親信,光憑几封信幾張賬目,扳不倒他。本宮要的是鐵證,是人證物證俱全,讓他百口莫辯。”
她看著裴既明。“你回去,繼續查。查得越細越好。”
裴既明叩首。“臣遵命。”
他退出去。殿內只剩下江雪凝和周嬤嬤。江雪凝靠在引枕上,望著帳頂出神。
“嬤嬤,”她忽然開口,“你說,陸硯卿倒臺之後,沈清晏會怎麼做?”
周嬤嬤想了想。“陸大人若是倒了,沈家大姑娘也就沒了倚仗。她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女人。”
江雪凝笑了。那笑意冷得像冰。“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比陸硯卿還難纏。所以,本宮要的不是陸硯卿倒臺,是沈家連根拔起。”
她閉上眼,手慢慢攥緊。
另一邊,範鄂跪在吏部尚書王述的書房裡,己經跪了兩刻鐘。
王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吹著浮沫,一口都沒有喝。
他今年六十有三,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看上去像個和善的長者。
可那雙眼睛看人時,總是微微眯著,像是永遠在笑,又像是永遠在打量。
“範大人,”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跪了這麼久,該說的都說完了?”
範鄂低著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王大人,下官……下官是按照您的吩咐,把摺子遞上去了。可皇上那邊一首沒動靜,下官怕……”
“怕什麼?”王述打斷他,放下茶盞,“怕皇上不查?怕陸硯卿不倒?還是怕沈家死灰復燃?”
範鄂不敢說話了。
王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那張和善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憐憫,又像是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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