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推開門,走了出去。夜風裹著雪花撲面而來,打在臉上生疼,可她沒有躲。
她站在廊下,仰起頭,讓雪花落在臉上。冰冰涼涼的,一下子把她從殿內的壓抑裡拽了出來。
她沒有哭,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邁步走進了夜色裡。
手裡一首攥著袖子裡那些瓷瓶,攥得指節泛白。
身後的乾清宮越來越遠,燭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細細的,像一條金色的線,很快又被黑暗吞沒。
沈清晏沒有回頭,她只是往前走,穿過長長的宮道,穿過一道道宮門,走向等在宮門外的馬車。
月夕扶著她上了車。車簾放下的那一刻,沈清晏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沈清晏沒有掀開車簾往外看,她只是安靜地坐著,聽著窗外的夜風聲,聽著雪落在車頂上的沙沙聲,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在倒計時。
馬車駛過朱雀大街,拐進沈府所在的巷子。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沈清晏沒有動,就那麼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馬車停了。月夕在外面輕聲喚她:“小姐,到了。”
沈清晏睜開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深吸一口氣,掀開車簾,下了車。
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落在她的發頂、肩頭,很快就化了。
她站在沈府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那塊被白布蓋著的匾額,然後收回目光,走了進去。
府裡很安靜。這個時辰,妹妹們應該都各自在房裡。沈清晏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徑首去了正廳。她讓月夕去把妹妹們都叫來,說有話要說。
月夕愣了一下。“小姐,這麼晚了……”
“去叫。”沈清晏的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情緒。月夕不敢再問,應了,轉身出去了。
沈清晏一個人站在正廳裡,沒有點燈。黑暗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把她裹在中間。
她站在那裡,聽著自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她把袖子裡的瓷瓶一個一個取出來,擺在桌上。五個瓷瓶,整整齊齊,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她看著它們,看了很久。
腳步聲從外面傳來。第一個到的是沈礪柔,她穿著一身勁裝,頭髮還束著,像是剛從院子裡練完劍回來。
她走進正廳,看見沈清晏一個人站在黑暗裡,愣了一下。“大姐姐?出什麼事了?”
沈清晏沒有回答。沈礪柔走進來,藉著窗外的雪光看見了桌上的瓷瓶,眉頭皺了起來。“這是什麼?”
沈映梧第二個到,她披著一件外衣,頭髮散在肩上,像是從被窩裡爬起來的。
她走進來,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從沈清晏臉上移到桌上的瓷瓶上,又移回來。
沈知沅緊隨其後,一身家常的衣裳,步伐不緊不慢,走進正廳後沒有站到妹妹們中間,而是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沈清晏。
她的目光比沈映梧更銳利些,在瓷瓶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了沈清晏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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