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淵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亮亮的,清清的,像兩汪泉水。他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心裡那些悶悶的東西,好像都藏不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
沈晚棠也不催,就那樣看著他,安安靜靜地等著。燭火跳了跳,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又像是在忍著什麼。
“棠兒。”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酸嗎?”
沈晚棠搖了搖頭。
謝臨淵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幾分無奈,還有幾分她不太看得懂的東西。
“不是因為四姐姐有孕了。”他說,“是因為我發現自己……什麼都給不了你。”
沈晚棠愣了一下。
謝臨淵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低。“你嫁給我快半年了。這半年裡,你跟著我,沒享過什麼福。家裡的事你操心,外頭的事你也操心。謝紀凜那畜生欺負你,我沒能替你討回公道。你被貴妃陷害關在宮裡,我也只能翻牆進去看你一眼,連正大光明帶你回家都做不到。”
他頓了頓,喉結又滾了一下。
“你身子不好,我請了蘇雲舟來給你調理。可調理了這麼久,你還是瘦,還是怕冷,還是動不動就犯惡心。我每天看著你,心裡急得要命,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只能等,只能忍。”
沈晚棠的鼻子一酸。
“我忍什麼呢?”謝臨淵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從喉嚨裡碾出來的,“我忍著自己不碰你。你身子不好,大夫說了不能勞累,不能動氣,不能……不能有房事。我記著呢,一個字都不敢忘。”
他說著,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
“你每天晚上睡在我旁邊,我都要等你好久,等你睡熟了,我才敢躺下去。我怕我一動,你就醒了,我怕我一碰你,就忍不住了。”
沈晚棠的眼眶紅了。
“我忍不住的時候,就去沖涼水。冬天也衝。衝完了回來,你已經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每次衝完涼水,躺在你旁邊,心裡想的是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我想的是——我謝臨淵這輩子,從來沒這麼委屈過自己。可我願意。為了你,我願意。”
沈晚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謝臨淵看著她的眼淚,心裡一緊,伸手去擦。“別哭,我不是故意說這些惹你哭的……”
沈晚棠握住他的手,不讓他擦。她吸了吸鼻子,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謝臨淵,你這個大傻子。”
謝臨淵愣了一下。
沈晚棠的眼淚還在流,可她的嘴角卻彎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心疼,帶著心疼,帶著歡喜,還帶著一點點他看不太懂的決心。
“你委屈自己沖涼水,你以為我不知道?”她說,“你以為我每天晚上都睡得那麼死?你以為我聽不見你起來、聽不見你出去、聽不見你回來時候身上那股涼氣?”
謝臨淵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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