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沅沒有告訴蕭允淮那件事。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說。
兩日前,蕭祁禹召她入宮。吳公公來傳話時,她正靠在榻上喝安胎藥,藥苦得她皺了眉,一碗藥分了三回才喝完。
春菱幫她換了身衣裳,紫菂色的褙子,頭髮梳了個簡單的圓髻,插了一支白玉簪,臉上薄薄施了一層脂粉,遮住眼下那點青黑。
她站在銅鏡前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即便是懷有身孕,她依舊和從前一般漂亮耀眼,如今更是平添了一份初為人婦的韻味。
乾清宮還是老樣子。沈知沅走進去時,蕭祁禹正坐在御案後面批摺子,頭也沒抬。
她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安安靜靜的等著。
殿內很安靜,只有硃筆落在奏摺上的沙沙聲。
蕭祁禹批完手頭那份,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目光沉沉的,帶著打量,也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身子如何了?”他問。
沈知沅微微欠身:“回父皇,好多了。”
蕭祁禹點了點頭。“太醫說胎像不太穩,朕讓太醫院換了方子。你回去讓人照著抓藥。”
沈知沅應了。蕭祁禹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老四最近很忙,”他說,“兵部的差事辦得不錯,朕很滿意。”
沈知沅沒有接話。
蕭祁禹看了她一眼,繼續道:“朕幾個兒子裡,老四是最像朕的。老三太心急,老五性子太軟,老四剛剛好。”
沈知沅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面上不動聲色。
“父皇謬讚了。”
蕭祁禹搖了搖頭。“不是謬讚。朕看了他二十一年,從前沒看出來,現在看出來了。他有野心,有手段,有腦子,缺的只是個機會。朕若是給他機會,他能接得住。”
沈知沅垂下眼睛。“殿下若知道皇上如此看重,定會倍加努力。”
蕭祁禹看著她,目光沉沉的。“沈知沅,朕問你一件事。”
沈知沅抬起頭。“父皇請說。”
蕭祁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你覺得,老四當太子,如何?”
沈知沅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什麼表情都沒有。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殿下的事,兒臣不敢妄議。”
蕭祁禹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不敢妄議?你是不敢說,還是不想說?”
沈知沅沒有說話。蕭祁禹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
“沈知沅,你是聰明人。朕不說暗話。老四可以當太子,可以接朕的位子。朕有這個打算,也有這個準備。可他當了皇帝之後呢?皇后母家沒權沒勢,什麼都幫不上。朝中的大臣會怎麼看?天下的百姓會怎麼想?一個沒有母家支援的皇后,坐在那個位子上,坐得穩嗎?”
沈知沅的手攥緊了扶手,指節泛白。
蕭祁禹繼續道:“朕不是在為難你。朕是在替老四想,替大周的江山想。你是個好孩子,朕知道。你嫁給老四,替他操持家務,替他分憂解難,朕都看在眼裡。可有些事,不是你好就夠了的。你是沈家的女兒,沈家如今的情況,你是怎麼都幫不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