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己然泛白，北狄領隊眼見著那塊巨石緩緩傾斜，然後“轟隆”一聲，巨石脫離了坡頂，帶著無可抵擋的勢頭滾落下來。
而它身後，整片陡坡都開始崩塌。山石、泥土、被折斷推倒的大樹，混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朝著狹窄的山道傾瀉而下。
靠近山頂的北狄士兵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滾落的山石和斷木首接吞沒。
中間的隊伍被眾人慌亂躲避的動作，衝擊得七零八落，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在山林中響起。
只一瞬間。
唯一能走的那條路，被崩塌的山體填了個嚴嚴實實。
滿地狼藉中，沈舒從坡頂上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木屑。視線淡漠地掃過下方的亂象。
這一刻，晨光剛剛越過了東邊的山脊。
金色的光落在她滿是血汙的臉上，她整個人站在崩塌的陡坡邊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只餘下一個輪廓。
“夏彤。”沈舒的聲音不大，卻在一片哀嚎中清晰地傳入眾人耳朵裡，“下面的活交給你們了！”
她說完這句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動作快點，別讓那些狼崽子順著土爬出來。處理起來費事。”
夏彤回過神，連忙乾脆地應了一聲。
她身邊一個南疆老兵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咱將軍......心情不好？”
何白不知何時走到了夏彤身邊，也跟著嚥了咽口水。
“你還記得你放跑了她的老虎嗎？”
夏彤：“......”明明是它自己跑的！
山下的李穎，負手而立，將山頂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身邊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副將喃喃道：“老天姥......這還是人嗎？”
李穎沒有回答。
那雙見過無數陣仗的老眼，此刻眼底亦波濤翻湧。
她看著那個從山頂上慢悠悠往下走的女郎，想起多年前先帝指著那孩子，笑著對她說“早晚給無涯的孩子偷過來養”。
又想到接到旨意，說沈鳴岐接旨掛帥，要來收她李家的兵權時......縈繞在心尖上難言的情緒。
最後，她垂眸看了眼自己遍佈褶皺的蒼老的手，又看了一眼那個憑一己之力，硬生生把一場追擊戰，變成了關門打狗的女郎。
忽然輕聲一聲。
“也好。”她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李家的兵，交到這樣的人手裡，倒也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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