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酒杯磕在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落地生壓,熱鬧的場面不自覺地靜肅下來。
夏彤本來正在啃一隻羊蹄子。
這玩意是上場戰後,從北狄那邊蒐羅回來的戰利品。白水煮過,一股子腥羶味,實在說不上好吃。
但夏彤以前在南蠻跟著沈舒打仗的時候,餓狠了樹根都吃過,也還能接受。蘸著醬汁吃得津津有味。
此時見沈舒這做派,心裡哀嚎一聲,不情不願地把羊蹄子放在了碗裡。
微微抬眼,便見沈舒半斂著眉,修長的指節鬆鬆地攥著青瓷酒杯,不發一言。
對面的李穎老將軍顯然沒想到沈舒會拒絕得這麼幹脆,一張臉陰沉著,顯然也十分不高興。
一旁的李彤心裡也是無奈。
本來沈舒把孩子送到她們李家兵營,算得上是誤打誤撞的好事。畢竟最初的時候,誰也想不到事情會朝著這個方向走。
那個時候李彤應下這件事,一方面出於沈無涯和李穎的情意考慮,一方面也是賣謝晏如的面子。
於情於理,這孩子她們都得給人照看著。
但要說讓人多有出息,給多少資源,那肯定是沒有的。她們李家的軍隊,不可能讓一個南邊軍出身的人,進入權力核心。
只要保證沈初語不死,再給抬抬軍銜,那就差不多了。
可如今沈舒奉命來接手李家軍,迎戰北狄。那形勢就完全不一樣了。沈初語一下子就成了繼謝晏如之後,沈、李兩家天然的粘合劑。
要李彤來說,聯不聯姻沒什麼打緊的。姻親是更親近,可是沈舒前腳才娶了宋家男兒,哪裡會再娶個側夫回去?
那不是噁心宋家呢嗎?
可要是不給側夫的名分......那不是瞧不起李家嗎?
所以這件事,李彤覺得如果她處於沈舒的立場,也是絕不可能接受的。她先頭也勸了姨母幾次,可姨母偏偏一意孤行。
到底是年紀大了,又在北地鎮守一方時間久了,便覺得自己退了一步,己然委屈得不行。
她見李穎還欲開口,連忙拎起酒壺,傾身給李穎倒酒,才想示意姨母別再說了。
如果真想塞個男兒,和沈侯硬彆著做什麼?
回頭挑兩個俊俏漂亮的,去偶遇一場,或是來場英雌救美的戲碼,不是比這強摁頭效果來得好?
可還沒等她出聲,便聽沈舒波瀾不驚地開口道:“李姨,您給我接風洗塵,姪女兒自是心裡感激。可如今北狄大軍壓境,百姓惶恐不安,這菜,吃或者不吃,倒也沒那麼重要。”
完了。
李彤想。
本來好好的接風宴,話說到這一步,和鬧翻了臉有什麼區別?
這沈舒己經明擺著瞧不上她們李家的做派了,國難當頭,她們卻心心念念怎麼維護手裡的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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