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趙延壽帶著幾個親衛,趁著夜色離開了契丹大營。
一路上,趙延壽伏在馬背上,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每顛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
可他不覺得疼,心裡只有一團火在燒——皇位,中原的皇位,終於要輪到自己了。
雖然有些擔心耶律德光再次毀約,但是趙延壽相信耶律德光坐不穩中原的皇位,只能留給自己。
洛陽,訊息像長了翅膀,在党項人和河西人的帳篷間瘋傳。
菊兒汗諭旨,徵召兩萬騎兵,從隨軍牧民中選拔。選上的,立戰功者編入可汗親衛,往後月月領錢糧,再不用趕著牛羊西處流浪。
殺敵一人,賞五石糧。戰死了,撫卹五石糧給家人。受了傷,也有錢糧撫卹。
游牧民族的日子實在不咋地,逐水草而居,今天不知道明天的牧場在哪裡。一場大雪,牛羊能凍死一半。一場白災,全家就得餓肚子。
人命在他們這裡不值錢,一場部落仇殺、一次外族劫掠,死幾個人跟死幾頭羊沒什麼區別。
可如今,菊兒汗的令旨上說,他們的命值五石糧。
五石糧,那可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財富!
帳篷前,幾個牧民圍著一堆快要熄滅的篝火,低聲說著話。火光照著他們的臉,一張張粗糙、黝黑、被風沙磨出深深紋路的臉。
“可汗親衛,聽說往後還能駐紮在中原,每月還能領固定錢糧,一輩子不愁吃喝!”
“那得立戰功才行,要殺一個契丹人。”
“殺敵一人還有賞賜,五石糧食。我的乖乖,自己的糧食,不用上繳部落,這得可以吃多少年。”
“戰死也有撫卹,五石糧,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命這麼值錢!”
“必須要隨偉大得菊兒汗出征,我的彎刀己經飢渴難耐了!”
“聽說報名的人很多,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選上?”
“什麼?還要選?”
“你以為你想賣命就能賣?我可是聽說至少有六萬人報名!”
“這麼多人?我還有機會?”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喊聲,
“快點過來抓鬮!抓中了的就能隨菊兒汗出征契丹!”
幾個牧民猛地站起來,撒腿就往那邊跑去。
徵召處前己經擠得水洩不通,人頭攢動,吵吵嚷嚷。有人在喊“讓讓”,有人在擠,有人踮著腳尖往裡面張望。
幾個大箱子擺在地上,箱子裡堆滿了竹籤,有的頭上塗了紅漆,有的光禿禿的。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軍官站在箱子上,嗓門大得像打雷,
“都聽好了!排好隊,一個一個來抓鬮!抓著紅頭的,就跟菊兒汗出征!抓著白頭的,下次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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