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徽騎在馬上，看著那些瘋子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臉色越來越白。
河東軍的騎兵開始慌了，戰馬被那些瘋狂的人嚇得嘶鳴，騎士們握著馬刀的手開始發抖。
有人被從馬上拽下來，瞬間被人海淹沒。
有人被抱住馬腿，戰馬難以再行。
有人被鋤頭砸中腦袋，頭盔凹陷，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
“瘋子。。。全是瘋子。。。”張元徽喃喃道，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恐懼。
他想下令撤退，可己經來不及了。
人海淹沒了河東騎兵，鋤頭、柴刀、木棍、拳頭、牙齒，什麼都往騎兵身上招呼。
一千鐵騎，像落入沼澤的野牛，掙扎著，嘶吼著，卻一寸一寸地被吞沒。
而那些瘋子，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像撲火的飛蛾，像不要命的鬼。
王大柱今年十八歲，是鳳翔北邊王家溝的莊稼漢。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打仗，第一次看見死人。
他跟著人群往前衝，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手心全是汗。
前面的人忽然飛了起來——不，是被戰馬撞飛的。那人從他頭頂飛過去，摔在身後，嘴裡噴出的血濺了他一身。
王大柱愣在原地，他看著那個倒在地上的人，眼睛還睜著，胸口凹下去一大塊，嘴角的血還在往外冒。
死了。就這麼死了。
王大柱腦子裡一片空白，耳邊是震天的喊殺聲，眼前是人仰馬翻的戰場，腳下是溫熱的鮮血。
他想跑，想扔掉木棍，想躲到什麼地方去。可西面八方都是人，都是喊殺聲，都是屍體。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那個聲音——“神功護體，刀槍不入！”
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從他身邊衝過去，胸口拍得啪啪響，迎著騎兵衝了上去。
他被戰馬撞飛，爬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吐血倒下。
可他身後，更多的人脫了上衣，拍著胸口，喊著那句口號，像撲火的飛蛾一樣，迎著刀槍、迎著馬蹄、迎著死亡，衝了上去。
一個倒下，兩個補上。兩個倒下，西個補上。
他們不怕死，不要命，像瘋了一樣。
王大柱的眼眶紅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木棍，看了看那些衝上去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發抖的雙腿。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孬種。他把木棍狠狠摔在地上，一把扯開破舊的衣衫，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扯著嗓子吼了起來，
“神功附體！刀槍不入！啊——！”
他衝了上去。沒有方向，沒有目標，甚至不敢睜眼。
他只知道往前衝，衝，衝。他撞到了什麼，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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