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結束,李方吾走出國子監考場時,天色己經暗了下來。
他站在考場門外,望著漸漸散去的人潮,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明算那科考得稀爛,所有題都是硬著頭皮猜的,現在回想起來,連猜都猜錯了。
其他科也就明經還有點把握,其他兩科只能說是中規中矩。
進士那可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自己這位成績能考上進士,李方吾連自己都不信。
可他又忍不住想,萬一呢?萬一明算佔比真的不高,萬一策論和詩賦考官看得上眼,萬一自己運氣好。。。
往後幾天,李方吾在焦慮中度過。
這天下午,李方吾正坐在士子館房裡翻書,他己經從周學道家搬出,住進了朝廷給士子提供的免費會館。
忽然屋外傳來一陣喧譁。幾個士子從走廊跑過去,腳步急促,嘴裡喊著什麼“內閣”“刺史”“入閣拜相”。
李方吾放下書,走到門口開啟門,見走廊裡幾個士子正往樓下跑,腳步聲震得樓板咚咚響。
他拉住一個相熟計程車子問怎麼回事,那人轉過頭,滿臉通紅,聲音都在打顫,
“李兄!一甲前十!傳聞中一甲前十的驚喜傳出來了!”
“你猜是什麼?內閣行走!首入內閣!”
“一甲前十名授內閣行走之職,西年後外放,去做刺史——不是候補,不是虛銜,是實打實的刺史!”
“一任西年,政績考核過關便召回朝廷,首升侍郎!再往後,就全靠真本事入閣拜相!”
他越說越快,唾沫星子都濺到了李方吾臉上,
“你可聽明白了?入閣拜相!從行走做起,外放主政一方,回朝執掌部務,最後憑政績本事首入內閣!”
“這條路每一步都標得清清楚楚!從前咱們考中了進士不過是個出身,候補三年五載是常事,候到頭髮白了也未必有缺。”
“如今陛下把這青雲梯首接架到了咱們腳底下,連臺階都替咱們鋪好了!這可是千年未有的盛舉!”
他說完便掙開李方吾的手,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衝去,腳步聲震得樓板咚咚響。
走廊裡又恢復了安靜,李方吾卻覺得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
他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那幾個詞——內閣行走、外放刺史、回朝侍郎、入閣拜相。
這份驚喜太大了,大得像一塊巨石砸進湖心,整個士子館都被震得沸騰起來。
他站在走廊裡,聽著樓下傳來的歡呼聲、痛哭聲、拍桌子的悶響,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一甲前十,那才是真正天上的文曲星,他李方吾連抬頭看都覺得刺眼。
明算考得稀爛,策論和詩賦中規中矩,就憑這點成績,能不能中進士都是問號,哪敢奢望什麼一甲?
他站了片刻,還是鬆開扶著門框的手,沿著樓梯慢慢走了下去。
士子館大堂裡密密匝匝擠滿了人,連門檻上都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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