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牛扛著大錘踉踉蹌蹌地跟在他後面,河水阻力大,跑起來像踩在棉花裡。
岸上己經亂成一鍋粥,有人扛著工具往回跑,有人站在高處指著上游喊“水來了”,有人扯著嗓子喊“快上來”。
兩人剛爬上堤岸,便聽見上游傳來沉悶的轟鳴聲,遠遠望去,一道濁黃的洪峰像奔馬一樣滾滾而來,轉眼間他們剛才幹活的那片河灘水位暴漲。
當晚,工頭把所有民夫召集到一處,站在高處扯著嗓子宣佈,
“黃河發汛了,水大得很!這幾天先停工,等水退了再通知開工。”
“想結工錢的,明天就可以去管理處結,按實際出工天數算,一文不少。”
“不想結的也可以先掛著賬,等復工了接著幹,工錢照常累加。”
“家離得近的,趁這幾天回去看看,給爹孃報個平安。”
“離得遠的就別折騰了,工棚食堂照常開著,集市也開著,想買啥都有。”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有人歡呼,有人發愁,有人己經開始盤算回家的路程。
王小野和王二牛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念頭——終於可以回家了。
晚上,二人躺在工棚裡發愁,回家是可以回家了,但是平日裡太貪,看見好東西總忍不住買。
二人可買了不少糧食,這下得犯愁怎麼帶回去。
王小野忽然一拍大腿,“去找工頭借輛獨輪車!推著車走,肯定能把東西都帶回去。”
王二牛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工頭那摳門勁兒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回老張頭借個鐵鍬修工棚,他都讓寫了借條,還扣了一文錢損耗費。獨輪車是工地上金貴的傢伙,他能借給咱倆?”
王小野想了片刻,湊近些,壓低聲音道,
“咱不結工錢,壓在那兒。咱倆這個月加起來少說也有一貫。跟他說車要是壞了咱照賠,反正咱還要回來接著幹,他不怕咱跑了。”
“那可是一貫多。”王二牛眉頭緊皺,揪著根枯草在手指上繞來繞去,
“萬一他們不認賬,不給咱們了,咱倆這一個月可就白乾了。”
王小野搖了搖頭,
“二牛哥,這可是朝廷的重要工程,是皇帝陛下親自過問的大事。”
“工頭再摳門,他敢賴朝廷的賬?陛下三番五次申令不準拖欠工錢,誰敢在這上面動手腳,那可是掉腦袋的罪。”
王小野頓了頓,語氣篤定,
“再說咱又不是不回來。工頭說了,復工就通知咱們。他要是不給,咱就去縣衙告他。反正咱們還要回來接著乾的,他犯不著為了一貫錢得罪兩個好勞力。”
王二牛聽得一愣一愣的,手裡那根枯草繞來繞去斷成了三截。他把草往旁邊一扔,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行!就這麼辦!明兒一早就去找他借車。另外再買一些東西,咱們回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