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孟昶在蜀國公府設宴,本只是為了禮節周全,給李適遞個請帖,心裡卻沒抱什麼希望——李適日理萬機,哪有空來他這兒喝酒。
可沒想到,李適竟真的大駕光臨了。孟昶得意不己,這義子可真給自己長臉,滿座賓客無不側目。
宴席上,歐陽彬使出渾身解數頻頻勸酒,馬屁如潮,孟昶聽得渾身舒坦,酒一杯接一杯,很快就醉眼朦朧,話都說不利索了。
李適見狀,對身旁侍從低聲說了句“朕去如廁”,便起身離席,往後院走去。
國公府的後院與前廳的熱鬧截然不同,迴廊幽靜,月光灑在青石板上,花影婆娑。
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僕在前面引路,穿過來回蜿蜒的遊廊,停在了一處雅緻的院落前,低聲說了句“便是此處”便躬身退下。
李適抬腳邁了進去,屋內燭火搖曳,一個身披淡紫輕紗的女子正伏在案上,就著油燈寫字。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門口,嚇得手中的筆“啪”地掉在紙上,墨跡洇開一片。
她猛地站起身,後退兩步,強作鎮定地問道,
“你。。。你是誰?為何擅闖我的院子?”
李適站在門口,燭光映在她臉上,那眉眼如遠山含黛,肌膚勝雪,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讓這間簡樸的屋舍變成了華美的宮殿。
花不足以擬其色,蕊差堪狀其容,果然名不虛傳。
李適見過無數美人,後宮裡環肥燕瘦應有盡有,可眼前這女子卻讓他忽然覺得口舌發乾。
李適嚥了一下口水,微微一笑,拱手道,
“在下李適,乃大秦皇帝。宴席上多喝了幾杯,出來更衣,不想迷了路,誤入此地。驚擾了夫人,還望恕罪。”
李適的語氣溫和而誠懇,彷彿真的只是一個不小心走錯路的醉酒之人。
花蕊夫人聽李適自報姓名,先是一愣,隨即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重新打量了李適一眼,眼前這人沒有想象中那種虎背熊腰的武將模樣,反而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燭光下看去,倒更像一個溫文爾雅的年輕書生。
她不由得想起坊間那些關於李適的傳說,都說此人武能上陣斬將,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文能作詩填詞,那首《潼關懷古》——“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短短幾句寫盡了天下興亡、蒼生疾苦。
她在蜀中就偷偷抄過這首詞,反覆吟誦,愛不釋手。
沒想到那個讓她欽佩不己的詞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還誤入此地。
花蕊夫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自己不管怎麼說還是他的長輩,於是語氣中也多了幾分親切,
“陛下不必自責。蜀國公常對妾身說,你對他甚好,且最為尊敬,妾身這就送你回前廳宴席。”
花蕊夫人整了整衣袖,端起燭臺便往門口走,卻見李適隨手關上了門。
花蕊夫人渾身一僵,手中的燭臺微微一顫,燭火在兩人之間搖晃不定。她強作鎮定道,
“陛下,你這是何意?妾身是蜀國公的嬪妃,按輩分,你還應該該稱妾身一聲義母。”
她把“義母”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李適,也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