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從淮南再往北走,便是真正的中原腹地——那些被契丹鐵騎反覆蹂躪過的土地,那些父輩口中“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荒涼之地,總不可能也變成這副模樣吧?
他帶著幾分不信和幾分隱隱的期待,繼續驅車北上。
越往北人煙開始漸漸稀疏,村落不再像淮南那樣密集。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錢弘俶更加震撼——大地平坦得像一塊鋪開的布帛,一望無垠的田野被冬雪覆蓋得整整齊齊,只有隱約露出的麥茬和地壟顯示出這片土地的開墾程度。
他掀起車簾探出頭去,目光越過空曠的原野,落在一條新修的溝渠上——溝渠從遠處的河道引水,一首延伸到視野盡頭,兩側都是方方正正的田塊,每一塊都修著整齊的田壟。
他還看到遠處幾個黑點在動,那是幾頭耕牛,正拖著犁在翻過冬的閒田。
土地平整到沒有一絲褶皺,只要有人手和耕牛,每一寸地都能種上莊稼。
錢弘俶緩緩放下車簾,靠在車廂裡,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古以來“得中原者得天下”這句話能流傳千年。
這耕種的先天條件,比吳越山地丘陵裡的田地強了不知多少。江南是水田,一年兩熟,精耕細作。
可到了這裡他才明白,旱地也能如此遼闊壯麗。雖然現在看起來人口稀薄,但休養生息幾年,人口開始恢復。
這片土地能產多少糧食,能養活多少兵馬,國力得強到什麼程度?
車隊繼續北行,中午時分抵達一處集鎮。
錢弘俶掀開車簾,眼前又是一亮——這集鎮雖然規模不大,卻熱鬧非凡。
主街上店鋪林立,布莊門口掛著各色布匹,鹽鋪裡麻袋堆得比人還高,糖鋪的夥計正往櫃檯上碼放黃澄澄的蔗糖,肉鋪的案板上擺滿了鮮肉。
街邊還有幾個臨時搭起的魚攤,掌櫃的扯著嗓子叫賣,簍裡的魚還在活蹦亂跳。
這裡的東西品類之豐富,與吳越杭州城外的集鎮相比也毫不遜色。
大秦的根基,遠比錢弘俶在吳越時聽說的更深、更穩。
他重新坐回馬車,望著窗外的天色,心中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吳越的路,該怎麼走。
車隊繼續北行,數日後抵達開封。這座曾經的帝都,如今是大秦河南道的首府。
錢弘俶記得契丹人入主中原那年,張彥澤縱兵劫掠,三日不封刀,開封城十室九空,屍積如山,黃河的水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後來契丹人走了,但開封的元氣一首沒有恢復。在吳越的傳聞裡,開封至今還是一座破敗不堪的廢都。
錢弘俶帶著幾分好奇和幾分審視,掀開車簾。
車隊離城還有數里,汴河兩岸便己是密密麻麻的船隻。貨船一艘挨著一艘,幾乎望不到頭。
有的船滿載著江淮的稻米正在卸貨,腳伕們扛著麻袋穿梭於碼頭和倉庫之間。
有的船裝著北方的皮毛和藥材,正在往南轉運。
還有的船停在水面上等候入港,桅杆上飄揚著各色商號的旗幟。
碼頭上的號子聲、吆喝聲、算盤聲混成一片,熱鬧得讓人眼花繚亂。
。忙繁要更州杭比遠,量吐吞個這前眼可,鎮重運水是也州杭的越吳——愣發些有得看俶弘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