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濟棠閉上眼睛,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氣:“他罵得不對嗎?”
宋月娥一愣,一時語塞。
“瀋陽丟了,東北軍一槍沒放。”陳濟棠睜開眼,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日本人騎到我們頭上拉屎了,南京還在那‘國聯調停’‘力避衝突’……樹坤這些話,是全中國人都想罵,卻不敢罵的。”
“可是老爺……”
“可是什麼?”陳濟棠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他是我兒子。他今天敢發這份通電,明天就敢真刀真槍跟日本人幹。我這個當爹的……臉上有光。”
他走到電話旁,猶豫片刻,又放下:“不回電。不公開支援,不公開反對。靜觀其變。”
桂林,李宗仁官邸。
白崇禧拿著電報,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好!陳樹坤這小子,有種!”
李宗仁坐在一旁,慢慢品著茶,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神色。
“德公,”白崇禧走到地圖前,指著湘南的位置,“這通電,把咱們這幫老傢伙想說不敢說的話,全吼出來了。這血性……唉,這世道,有血性的快死絕了。”
李宗仁放下茶杯,沉吟道:“呼應要呼應,但不能太急。陳樹坤是粵系,咱們是桂系,貿然呼應,南京會以為我們要聯手。先看看北平。上海那些學生的反應,看看全國輿論。如果民心所向,咱們再發通電不遲。”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可以暗中派人去郴州,跟陳樹坤接觸。這個人……值得交個朋友。”
北平,西北軍駐地。
一群年輕軍官圍著電報,個個義憤填膺。一個少校攥緊拳頭,猛地一拍桌子:“陳師長說得對!再不出兵抗日,咱們就成千古罪人了!”
他轉身看向軍長宋哲元的書房方向,大聲道:“軍長要是再不表態,咱們就集體請願!就算是違抗軍令,也要北上抗日!”
“對!集體請願!”
軍官們的呼聲越來越高,隔著門窗傳進宋哲元的耳朵裡,讓他臉色凝重,久久不語。自下而上的愛國情緒,像洪水般洶湧,再也擋不住了。
湘南,郴州。
上午十時,宣傳隊全體上街,一場全民抗戰的動員,在湘南大地上拉開序幕。
街頭的戲臺子上,新排的《血染瀋陽》正在上演。陽光透過雲層灑下,卻驅不散戲臺上的悲壯。演日本兵的演員臉上塗著油彩,猙獰可怖;演東北軍的演員一槍未發就“潰退”,引得臺下觀眾怒罵;演老百姓的婦人抱著孩子哭喊,被“日本兵”一刀刺穿,臺下瞬間爆發出壓抑的哭聲,緊接著是震天的怒吼:“打鬼子!”“打回東北去!”
城牆上。樹幹上,貼滿了鮮紅的標語:“驅逐日寇,還我河山!”“寧作戰死鬼,不當亡國奴!”“湘南子弟兵,隨時北上抗日!” 報紙號外在人群中瘋傳,識字的人站在高臺上大聲念,不識字的人圍著聽,聽到“張敗家實乃民族罪人”時,一片叫好;聽到“寧可戰死,絕不偷生”時,許多人紅了眼眶,悄悄抹淚。
軍營裡,各營連召開大會。軍官站在臺上,高舉著通電,大聲誦讀。陽光落在士兵們的鋼盔上,泛著冷光。臺下,士兵們握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熱血在胸腔裡翻湧。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兵,原是湘軍舊部,此刻正默默擦亮手中的刺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看向身邊的新兵,語氣沉重卻堅定:“小子,老子當年打內戰時渾渾噩噩,不知道為了啥而戰。今天聽了師長的話,才明白這身軍裝該為啥而穿。打鬼子,算老子一個,死了也值!”
新兵用力點頭,眼中滿是堅毅:“班長,我跟你一起去!”
徵兵處被擠得水洩不通。青年。壯年,甚至還有剛成年的半大孩子,全都湧了過來,爭先恐後地報名:“我要當兵!打日本!”“算我一個!我家兄弟三個,我去!”“長官,我當過獵戶,會打槍!”
商戶們抬著米麵。布匹。銀元,送到綏靖公署門口,領頭的商戶大聲道:“陳師長要抗日,咱們出錢出糧!絕不能讓將士們餓著肚子打鬼子!”
鄉下的農民趕著豬羊,挑著糧食,從四鄉八里湧來。一位鬚髮皆白的鄉紳,讓人抬著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放在公署門前,對著衛兵朗聲道:“請轉告陳師長,這口壽材是老朽為自己準備的。如今國難當頭,將士們為國捐軀,理當用最好的棺木裝殮英烈!老朽但求馬革裹屍還,用不上這個了!”
人群中,一箇中年母親牽著獨子的手,將他送到徵兵處,強忍淚水撫摸著兒子的臉頰:“兒啊,跟陳師長去打鬼子!家裡不用惦念,你若是……娘為你立牌位,光宗耀祖!” 兒子重重點頭,向母親磕了一個頭,轉身加入了徵兵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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