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味著,陳樹坤的軍隊,己經完全控制了湘粵閩三省的每一個縣城,每一個鄉鎮,每一個街區。意味著他的命令,能從廣州的總司令部,首達最基層的保甲長,沒有任何阻滯,沒有任何反抗。意味著老百姓不怕他,反而擁護他——那把該死的“萬民傘”,現在還擺在陳樹坤的總司令部大門口,迎風招展。
楊樹莊想起了委員長。
當年北伐,委員長也是這樣,雷霆手段,殺人如麻,鐵腕整肅,才坐穩了國民政府的主席位置。可委員長殺人,是為了立威,為了排除異己,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而陳樹坤殺人……是為了滌濁揚清,是為了告慰英靈,是為了保護百姓,是為了收攬民心。
這不一樣。
完全不一樣。
“他若真想坐天下……”楊樹莊喃喃自語,手裡的簡報飄落在地,紙張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響聲,“這執行力,這民心……誰能擋?”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裡,冷幽幽的。
巡邏隊的皮靴聲,依舊“咔、咔、咔”地響著,從院外經過,整齊而有力,像鐘擺,精準,無情,敲在楊樹莊的心上。
他忽然覺得冷,一股寒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裹住了他的全身,他攏了攏身上的錦袍,卻還是冷,冷得發抖。
南京,總統府,密室
密室裡,燈光昏黃,只有一盞檯燈,打在委員長的臉上,一半亮,一半暗。戴笠站在委員長面前,躬身低頭,手裡捧著一份密報,大氣不敢出。
“校長,陳樹坤十日滌濁,三省震動。抓捕八萬餘人,槍斃近三千,其中包括西十三名官員。百姓稱其為‘陳青天’,送萬民傘,捐銀百萬,參軍者數萬,民心盡歸其手。”
委員長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發出“嗒、嗒”的輕響,在寂靜的密室裡,格外清晰,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怎麼看?”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戴笠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說:“手段酷烈,但成效顯著。三省幫派,百年痼疾,竟被他十日蕩平。此人之統御力、執行力,堪稱恐怖。而且,他專殺貪官,厚待烈屬,民心盡收。長此以往,恐成藩鎮之禍,尾大不掉。”
委員長睜開眼,目光如炬,落在戴笠身上,燈光映在他的瞳孔裡,亮得嚇人。
“黑幫該殺。”他緩緩道,“貪官也該殺。他殺得對,殺得好。”
戴笠一愣,抬起頭,滿臉疑惑。
“但是,”委員長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南京的夜色湧進來,帶著秦淮河的水汽,他望著南京城的萬家燈火,望著遠處的長江,聲音冷了下來,“殺得對,和殺得好,是兩回事。他陳樹坤收盡民心,這民心,是衝著他去的,不是衝著國民政府,不是衝著我。”
他轉過身,看著戴笠,眼神銳利如刀:“中統、軍統,加緊滲透。陳樹坤的軍隊,他的政府,他的工廠,他的兵工廠,都要有人。我要知道,他每天見了誰,說了什麼,吃了什麼,睡了幾個鐘頭,甚至連他喝的茶,是什麼品種,我都要知道。”
“是!卑職即刻去辦!”戴笠躬身,大聲應答。
“還有,”委員長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聲音低沉,“福建那邊,楊樹莊怎麼樣?”
“被軟禁在福州的別院裡,有粵軍士兵看守,但未受虐待。陳樹坤給了他一個‘東南抗日聯軍高階顧問’的虛職,月俸五百大洋,府邸照舊。”
“五百大洋……”委員長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陳樹坤倒是大方,倒是會做表面功夫。告訴楊樹莊,讓他安心待著,好好‘顧問’。該用他的時候,我自然會用。”
“是。”
戴笠躬身退出,密室的門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委員長一個人站在窗前,望著南京的夜色,望著滾滾東流的長江,久久不動。
他想起當年北伐,幾十萬大軍,氣吞山河,所向披靡,那時候,他也是民心所向,也是萬民擁戴,也是鐵腕整肅,威震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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