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是這少年瘋了,要麼是那些“僑領”瘋了。一個月兩萬多餉銀,還要管三千人吃飯穿衣,還要發終身撫卹——這一年下來,沒有三十萬大洋打不住!什麼僑商這麼燒錢?錢是大風颳來的?
趙德海的算盤徹底打不下去了。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不是練兵,是在買命!用一輩子的安穩,買士兵的敢死之心!
可這少年,就這麼輕飄飄地說出來了,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縣長……”劉秉仁聲音發顫,後背的汗把袍子都浸溼了,“這。這餉章……是否過於……優厚了?如今國軍精銳,月餉也不過五六元,還常有不繼……更別說終身撫卹……”
“所以他們是國軍,我是南雄保安團。”陳樹坤看著他,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劉秘書覺得,南雄百姓的命,值多少?”
劉秉仁答不上來。
他腦子裡在飛速運轉:這少年到底想幹什麼?練兵?剿匪?還是有別的圖謀?可不管什麼圖謀,這麼燒錢,圖什麼?
除非……
除非那些“僑領”的支援,是無限的。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發涼。如果真是無限的錢,那這少年就不是來當縣長的,是來當土皇帝的。
“此事已報省府備案。”陳樹坤收起章程,紙張翻動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堂裡格外清晰,“明日張貼告示,四門設募兵處。劉秘書,此事你親自督辦。”
“是……是。”劉秉仁的聲音像被抽走了力氣。
“另外,”陳樹坤頓了頓,目光落在建設局長身上,“以縣府名義發告,徵募民夫修繕縣城至舊鎢礦場的道路。工錢每日兩角,管一頓午飯。”
“是。”建設局長慌忙躬身,頭埋得更低了。
“都下去吧。”
眾人恍恍惚惚地退出大堂,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到院子裡,冷風一吹,劉秉仁才覺得腦子清醒了點。
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堂裡那個少年的背影。
少年站在窗前,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輪廓,明明是十六歲的年紀,卻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沉凝。
“劉公,”趙德海湊過來,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這。這事……您看……”
“看什麼看?”劉秉仁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按他說的辦!”
“可那終身撫卹……”
“那是僑商的錢!他愛怎麼花怎麼花!”劉秉仁咬著牙,“咱們……咱們看著就行。”
可他知道,看不下去。
一個月兩萬多大洋從手裡過,還有終身撫卹這個無底洞,誰能不動心?誰能不眼紅?
他想起陳濟棠,想起“嫡長子”那三個字。
也許,這不是瘋了。
是手筆。
是陳家,要在南雄,下一盤大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