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盞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唐麻子抹了把嘴上的酒漬,露出一口黃牙,語氣蠻橫:“醜話說前頭,礦場裡的德國槍,我得先挑一半!糧食銀元,我要三成!少一分,老子立馬帶人走!”
趙老黑和坐地虎對視一眼,縮了縮脖子,沒敢吱聲。他們知道唐麻子的厲害,那三百多老兵,個個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謝大彪大笑,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按功勞分賬!梁老爺說了,陳公子那夥兵,練了個把月,就是些樣子貨!一衝就垮!”
坐地虎撓了撓頭,小聲嘀咕:“梁百萬的話,能信幾成啊?”
“管他幾成!”謝大彪把碗往桌上一摜,兇光畢露,“咱們快三千號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探子回報,礦場那些兵,訓練都在明處!咱們三路齊發,打他個措手不及!明日午夜,準時動手!”
深夜的縣城,寂靜無聲。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在巷子裡悠悠迴盪。
五百名保安團士兵,化裝成苦力。小販。難民,在生化人軍官周剛的帶領下,分批從城門混入。他們兩人一組,三人一隊,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潛入預定位置。
梁府斜對面的破舊茶樓二樓,一個“茶客”臨窗而坐,慢悠悠地品著茶。眼角的餘光,卻死死鎖著梁府的大門。櫃檯後的“掌櫃”,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算盤——那是摩爾斯電碼的節奏。
縣衙後街,幾個“乞丐”蜷縮在牆角,破碗扣在地上,碗下的手,緊緊攥著冰冷的槍柄。
四門附近,挑著擔子的“菜農”蹲在街邊,扁擔裡藏著拆開的步槍零件,眼神警惕地掃過每一個路過的人。
周剛蹲在一處廢棄宅院的閣樓裡,藉著月光檢查手槍。他身邊,通訊兵守著電臺,耳機緊緊貼在耳朵上。
“各隊報告位置。”周剛低聲下令。
“一組就位。”
“二組就位。”
……
“十組就位。”
電臺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回應,低沉而清晰。
五百人,像五百根釘子,悄無聲息地釘進了縣城的各處要害。
梁府,密室。
梁百萬揹著手,來回踱步。他看著面前的劉秉仁,聲音陰鷙:“火油。柴草都備好了?槍都擦亮了?”
“備好了,梁爺!”劉秉仁弓著腰,低聲道,“四下城門。縣衙。幾處大戶門口,都藏好了引火物。槍也都查過了,都是上好的快槍!”
他頓了頓,聲音發顫:“只是……咱們真要和土匪勾結?這要是傳出去……”
“什麼勾結?”梁百萬猛地轉身,冷冷打斷他,“那是被迫起事的義民!是陳公子剿匪不力,激得民怨沸騰!我們,是奮力守城。損失慘重的忠良士紳!懂嗎?”
“懂,懂!”劉秉仁連忙點頭,額頭滲出冷汗。
“礦場那邊一打起來,火光沖天,就是我們動手的時候!”梁百萬捻著鬍鬚,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亂,越大越好!等他們兩敗俱傷……南雄就還是我說了算!”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看著外面寂靜的街道。月光灑在地上,像一層霜。
他渾然不知,黑暗中,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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