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面面相覷,幾秒後,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膝蓋砸在焦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雙手舉高!讓他們看見,我們沒有武器!”
卡爾斯頓自己也跪了下來,依舊高舉著那面白旗,白旗在火光中晃悠,像一片垂死的羽毛。“不要動!不要說話!國際法會保護我們……會保護投降的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只有自己能聽見。
國際法?
他看著眼前的火海,看著遠處珠江對岸的黑影,心裡一片冰涼。
白旗在燃燒的廢墟上,在焦黑的土地上,在血色的天空下,輕輕晃動。
一百五十多人,跪在焦土中,雙手高舉,面朝廣州的方向。
他們在等。
等對岸看見這面白旗,等炮口移開,等死亡遠離。
卡爾斯頓跪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著珠江對岸。
他看見對岸的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從江灘延伸到街邊,爬到屋頂。看見那些穿灰布軍裝的中國士兵,看見那些黑洞洞的炮口,那些架在掩體後的機槍。
他還看見,士兵身後的百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沉默地站著,沉默地看著,隔著珠江,隔著硝煙,隔著血與火,冷冷地看過來。
那些眼神,沒有歡呼,沒有咒罵,沒有激動。
只有沉默。
那種沉默,比炮聲更可怕,比火焰更灼人。
卡爾斯頓感到脊椎發涼,冷汗順著後頸滑進衣領,黏膩的,帶著硝煙的苦味。
他想起昨天,沙面橋頭,那些跪地求饒的中國百姓。他們眼裡也是這樣的恐懼,這樣的乞求,手裡沒有武器,只是磕頭,喊著“洋大人饒命”。
而他們這些洋大人,是怎麼做的?
開槍。
用機槍掃射。
用手雷轟炸。
用刺刀捅刺。
“不……”卡爾斯頓喃喃,搖著頭,“不一樣……我們投降了……我們是文明人……他們不能……”
“咻——”
一聲尖銳的嘯聲,劃破死寂的天空。
卡爾斯頓猛地抬頭。
那聲音,他太熟悉了——是炮彈劃破空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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