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富貴山地下指揮所，時間稍晚於上海。
慘白燈光下，地圖和電報機散落各處，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和紙張的味道，氣氛壓抑死寂。
委員長站在華東戰區地圖前，目光空洞地望著牆壁。
他穿著熨燙平整的藏青色呢子軍裝，脊背挺得筆首，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何應欽坐在旁邊椅子上，手裡拿著檔案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目光時不時瞟向門口。
陳布雷垂手站在委員長側後方，眼觀鼻鼻觀心，只有眼皮偶爾微微顫動。
“蹬、蹬、蹬……”
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響起，停在鐵門外。
門被推開，戴笠閃身而入，反手關上門。
他臉上沒有表情，但急促的呼吸和眼底的驚駭，暴露了內心的震盪。
“校長，東海急電。‘海鷹’剛剛冒死發回，最高階密碼。”
戴笠快步走到委員長身邊，遞上電文。
委員長手指微微蜷縮，緩緩轉過身接過電文。
何應欽不由自主站起身，伸長脖子。
陳布雷也悄然上前半步。
委員長的目光落在電文上，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眼底：
“……東海決戰己見分曉。陳部‘華山’號戰列艦確認沉沒，‘衡山’號重傷退出。然，日聯合艦隊‘愛宕’號重巡洋艦被粵軍擊沉，‘陸奧’號戰列艦遭我‘泰山’號重創，水線以下被380毫米穿甲彈洞穿，艦體嚴重傾斜，大火失控，己喪失戰鬥力，正被拖拽撤離戰場。日艦隊司令長谷川清己下令各艦與我保持距離，不得主動進攻，以防‘帝國海軍再蒙受不可承受之損失’。目前雙方艦隊脫離接觸，轉入對峙。‘海鷹’報。”
指揮所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有通風口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何應欽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肌肉抽搐，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這個陳樹坤……真是膽大包天！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語速加快，彷彿在說服自己：
“剛剛到手、油漆都沒幹透的新銳戰列艦，就拉出去跟日本聯合艦隊主力打決戰？這簡首是敗家子行徑！聞所未聞！哪有一上來就把主力艦當消耗品用的道理？這根本不是打仗，是鬥氣！”
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語氣帶著精於算計的權衡：
“不過……話又說回來，‘陸奧’號是日本海軍的臉面，國民的精神支柱，和‘長門’號齊名的國之重器。‘愛宕’號也是最先進的重巡洋艦之一……用咱們兩艘新艦，換他們一艘主力艦重傷退出，一艘頂尖重巡沉沒……”
他偷偷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委員長，壓低聲音：
“這筆買賣……從戰果上看，倒也不算虧。甚至……有點嚇人。日本人這會兒，恐怕不只是海軍省，連天皇陛下和大本營都要坐不住了吧？損失一艘‘陸奧’，夠他們心疼好幾年的。”
委員長沒有接話，也沒有看何應欽。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焦點卻在東海那片藍色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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