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傷兵躺在擔架上,缺了半條胳膊,繃帶早就被血浸透了,硬得像殼,他閉著眼哼,聲音弱得像蚊子叫。
路邊堆著的彈藥箱,稀稀拉拉沒幾個,重炮更是沒剩幾門,炮管上還沾著路上的泥。
所有人都累垮了。
五天五夜沒睡過一個整覺,沒吃過一頓熱飯。
風從南邊吹過來。
裹著燉肉的香氣,混著孜然的味道,首往鼻子裡鑽。
山口的肚子“咕嚕”一聲,叫得特別響。
他抬頭往華南軍陣地的方向看。
風把戰壕上的炊煙吹得飄過來,肉香越來越濃,他甚至能隱約看見對面陣地上,有士兵蹲在戰壕邊啃東西,油光滿面的。
他嚥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疼。
這一路,他啃了五天的冷飯糰,硬得硌牙。
對面的人,在陣地上燉肉。
“媽的……”
旁邊一個士兵低聲罵,眼睛紅得厲害,“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知道我們剛到,故意燉肉噁心人……”
“有本事下來真刀真槍打啊!”
罵歸罵,聲音虛得很。
沒人敢真的衝過去。
幾百門重炮在那擺著,衝過去就是送死。
城牆上忽然爆發出歡呼聲。
是北平的守備隊,看見援軍到了,激動得把鋼盔往天上扔,扯著嗓子喊,喊著要報仇,喊著把華南軍趕出去。
歡呼聲順著風飄下來,落在集結地的殘兵耳朵裡,像巴掌一樣扇在每個人臉上。
沒人跟著歡呼。
沒人應和。
只有人默默掏出紙,蹲在路邊寫遺書,手抖得字都寫歪。
還有人擦著刺刀,擦了一遍又一遍,可誰都知道,刺刀再亮,也頂不住重炮轟。
有人咬著牙說等解了圍要搶牛肉罐頭,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沒人注意到。
對面那片安靜的炮陣裡,炮口正在慢慢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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