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的工地上，探照燈的光柱像幾柄利劍，劈開粘稠的夜色。
家物局那幫面色狼狽的隨從，視線凸顯那一坑“502膠水”混合出來的所謂漢代文物上。
然而，還沒等顧慶舟鬆口氣，遠處又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
三輛卡車掛著省文物局牌照的長豐獵豹豹鳴著衝進現場，泥漿濺起老高。車還沒停穩，一名穿著深灰色夾克、兩鬢斑白的中年人便面色凝重地跳了起來，他胸前掛著工作證：省文物局副局長，林建國。
“誰在動這塊地？”
林建國目光如炬，掃過了那一地狼藉。他快步走到坑邊，完全不顧泥溶解，首接跳了下去。
顧慶舟眯起眼睛，指尖在溼冷的袖口上蹭了蹭。這位林副局長，前世卻興起了名號“活閻王”，認理不認人，最初為了保住一座明牌代坊，硬生生把某省會城市的樞紐大道給擋了三年。
“林局，這裡剛抓了一個編碼，有人在這兒埋假餐桌敲竹槓。”
建設局忙局長不迭地湊上去邀功，指著那堆碎瓷片。
林建國沒理他，他蹲在坑底，用那種專門的考古輕輕撥開一層被挖掘機鏟松的虛土，眼神猛地一縮。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個指甲蓋大小、黑紅相間的東西，放在鼻翼下聞到了聞聲。
“假貨就是假貨。”
林建國站起身，表情比剛才更了，他指著坑底更深處的階梯青磚墳，“但下面是假貨，確實壓著真東西。這是典型的‘墓上墓’，上面的被盜過，這幫騙子趁亂塞了東西，但下面的主室……都沒動過。這不是漢墓，這可能是個家族墓葬群！”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
剛才還在嘲笑馬準確偷雞不成蝕把米的記者們，瞬間把鏡頭對準了顧慶舟。
“顧市長，己確認有真文物，按照規定，方圓五公里必須全面停工勘探，短則半年，長則數年。您在立下的江北新區建設‘軍令狀’之前，是不是該延期了？”
一名記者幾乎把錄音筆放到了顧慶舟的嘴邊。
孫成在不遠的車窗縫裡找到了一隻眼睛，那眼神毒辣得像條蛇：顧慶舟，就算假貨坑不了你，這老祖宗留下的真坑，你也跳不出來！
顧慶舟低頭看著腳下的泥水，那種因重生帶來的、彷彿上帝視角般的從容感再次浮現。他在前世看過無數城市規劃的經典案例，其中有一條，專門解決這種“建設與保護”的世紀難題。
“停工？為什麼要停工？”
顧慶舟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一張江北地鐵一號線的草圖，反手按在挖掘機的履帶上。
“顧市長，那是國家法律！”林建國火了，跳出坑來，滿臉泥地著著顧慶舟的胸口，“你為了政績，要把臨江的根脈斷在你手中？”
“林局，別扣大帽子，我這個腦子太年輕，戴不穩。”
顧慶舟痞氣地笑笑，手裡拿著那支馬克筆在圖紙上重一畫，正好劃出那個座具體設計的“江北北站”位置上。
“文物是祖宗留下的名片，地鐵是子孫生存的飯碗。誰說這倆非得打架？”
顧慶舟轉過身，著著閃光燈和黑壓的人群，聲音在夜色中狹隘清亮：“我有個‘歪理’。既然祖宗選在了這裡安家，那是看中了江北的風水。我們要是把這裡填了，是沒良心；要是把這裡封了，是沒息。”
“所以，我不打算改線，也不打算停工。”
他指著圖紙上的車站選址，語氣變得不容置疑：“我們要在這裡，修全省、原來全國第一個‘站廳一體化’的透明博物館站！”
全場死寂，只有風吹過腳手架的嗚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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