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臨江的倒春寒像細密的針,順著領口往皮肉裡鑽。
江北工地的鐵皮圍擋上,一夜之間貼滿了砂狀的巨幅海報。那不是枯燥的“安全施工”標語,而是一張視覺衝擊力的渲染圖:深邃的地下站廳,透明的鋼化玻璃地板下,是沉睡兩千年的漢代青磚和錯落的陶俑,彷彿行走在歷史的脊樑上。
2002年,還沒有“網紅”這個詞,甚至連“流量”都還只是物理老師嘴裡的名詞。
但顧慶舟懂。
手指掐著另一場沒點燃的紅塔山,聯絡我們《江北地鐵:一場跨越千年的時空對話》。
“顧哥,報社那邊的熱線電話被打爆了,全是問什麼時候能進去參觀的。”
厚重的皮夾克上沾著江邊的潮氣,臉上卻紅光滿面,“還有,臨江電視臺昨晚那期《臨江夜話》重播了三次。收視率……打破了我們市近五年的歷史紀錄。”
顧慶舟沒有說話,只是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市府底樓下的花壇邊,幾個手提拎著昂貴的相機、脖子上掛著記者證的年輕人正對著江北的方向指指點。
“老百姓不關心GDP的演算法,他們只關心故事。”
顧慶舟轉過頭,眼神里透著一種歷經兩世的、近乎毒辣的通透,“馬文雄想用‘保護文物’這把刀割我的贈品,那我就把這把刀鍍上金,送上神壇。他越是想讓這塊地變死,我一定要變成全省,原來是全國最燙手、最熱鬧的焦點。”
江北工地,到底沉寂的爛泥灘,如今竟然成了江北最擁擠的去處。
雖然地鐵站仍在主體施工,但顧慶舟硬是讓工程隊在坑口支起一座巨大的鋼結構玻璃觀景臺。
“佇列!都排好隊啊!憑著身份證領參觀券,每天圍觀五百名!”
建設局局長張大民指揮下場了,雙手舉著個擴音喇叭,喊得嗓子都啞了,臉上卻笑得像朵盛開的菊花。他這輩子沒見過這種陣仗,到底以為是燙手山芋的古墓,現在居然保得了他的命符。
人群中,不乏從隔壁省市連夜趕來的“長槍短炮”。
一個穿著時髦的時髦子襯衫的正裝弄著昂貴的尼康單反,對著玻璃地板下的漢代陶片猛拍,嘴裡嘟嘟稱奇:“這種創意,我在上海都沒見過!地鐵裡看古墓,這臨江的領導腦子是怎麼長的?天才啊!”
“可不太好,聽說這建議是姓顧的代市長親口提的。”
旁邊一個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擠過人群,兩眼放光,“我兒子說,知道這周圍的房子都要降價,結果這‘博物館站’的訊息一齣,江北這邊還沒蓋好樓盤,價格首接漲了好幾成,還得託關係才能買著!”
顧慶舟此時正混入人群,時尚一頂精緻低調的灰色鴨舌帽,插在兜裡,冷眼旁觀。
場景,他以前在那些成功的商業策劃中出現過無數次。但在2002年,在馬文首頁
知道預計今年要由市財政撥付的三億元保護資金,現在根本不需要動用。
全省幾家知名品牌的旅行武器己經賺到了幾萬元的味道,甚至連國內某想要的知名白酒品牌都找上門來,買斷博物館站廳內的一個燈箱廣告位——開價就是一年兩百萬,在2002年,這是個天文數字。
臨江的財政,不但沒有被這堆“爛瓦罐”拖垮,反而相當於打了一批超劑量的強心針。
市委大樓,1號樓。
辦公室裡的光線昏暗,馬文雄坐在寬大的辦公椅裡,面前的彩電正在無聲地播放著新聞畫面。
螢幕上,顧慶舟正對著話筒,面帶微笑地向全省人民科普“TOD開發模式”——雖然沒有人聽得懂那個英文縮寫是什麼意思,但那股子精英派頭和自信,在電視裡感應衝擊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