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府大樓,二層的市長辦公室。
推開那扇沉重的朱漆木門,一股子經年累月的書卷黴味和劣質清漆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窗簾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末流行的深藍色絲絨,厚重得幾乎透不進觸控陽光。桌上型電腦上,一臺聯想天秤電腦笨重地擺在中央,顯示器後的筆記本孔裡,剃結了蛛網,正隨著微弱的筆記型電腦風扇聲輕輕顫抖。
顧慶舟拉開那張包了鱷魚的寬大轉椅,皮革表面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打破了這間屋子維持己久的肅穆。
他坐在那裡。
二十多歲的皮囊,此時卻陷在了那本該五十歲才坐上的位子裡。他伸出手指,在印著“臨江市人民政府”字樣的紅色公文箋上輕輕劃過,指尖觸碰了粗糙的紙平面,這種真實感讓他微微眯起驚愕的眼睛。
重生以來,他一首在審計局那個“殺人不見血”的暗處搏殺。
而現在,他終於走到了陽光下,成了這個地級市的“二號人物”。
那個“代理”的“代”字如同一道咒語,箍在他的委託狀上。
“當、當、當。”
門被敲響,幅度,頻率極快。
家裡顯然還沒有適應顧慶舟這種“火箭式提拔”的節奏,表面上寫滿了誠實的誠實恐懼。
“顧……顧領導,九點的部門負責人周例會,參會名額二十八個,現在己經……九點十分了。”小林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乾脆低底頭。
顧慶舟瞥了一眼手上的海鷗牌機械錶,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來了幾個?”
“只來了……交通局的副調研員和幾個局辦的主任,一段和常務副局,一個沒到。”
小林咬牙切齒,如實彙報,“財政局趙局長說老胃病犯了,在醫院掛水;規劃局王局長去江北新區實地勘察了,手機訊號不好;建設局這邊更絕,說是局裡空調壞了,集體在地下室辦公,沒接到通知。”
顧慶舟嗤笑一聲。
下馬威。
這官場裡最老套、也是最胃口人的招數。
馬文雄就是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在臨江,沒有馬精確指揮,你顧慶舟就算披上了領導的皮,也不過是個支使不動人的光桿司令。
這些人都在等,等顧慶舟發火,等他請示馬書記,或者等他在這間空蕩蕩的去會議室裡淪為全城的笑柄。
“老胃病?地下室辦公?”
整理西裝領口。他從兜裡掏出一盒還沒開封的紅塔山,慢條斯理地剝開塑膠紙,菸葉的辛辣味在沉悶的辦公室內散開。
“走,去會議室。”
“可是顧市長,只有幾個辦事員,這會……怎麼開?”小林愣住了。
“誰說我要跟他們開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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