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江灘廣場。
清晨的空氣裡還帶著洪水退去後的泥腥味,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燥熱。
幾張巨大的紅布橫鋪在廣場中心,長達百米。無數穿著跨欄背心、手裡還拎著菜籃子的老百姓正自發排成長龍,每一個人的神情都透著一股子倔強。
“老李,簽了沒?”
“廢話!顧組長要是被京城那幫公子哥擠兌走了,咱們臨江以後決堤了誰來堵?”
粗糙的老繭手握住簽字筆,在紅布上重重寫下歪歪斜斜的名字。有人甚至咬破了指尖,在那醒目的“請命書”上捺下一個鮮紅的血手印。萬人血書,這在2002年的官場,是一枚足以讓中南海都為之側目的重磅炸彈。
省委一號會議室。
老式吊扇在頭頂無力地盤旋,發出的嗡嗡聲讓屋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考察組組長葉向南手裡捏著一份情報內參,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桌上的菸灰缸裡,己經堆滿了菸頭,有些還在冒著細細的青煙。
“這己經不是提拔不提拔的問題了。”
葉向南緩緩抬起頭,掃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省委常委們,聲音沙啞,“這是民心在逼宮。如果不讓顧慶舟上,今天下午,江灘廣場那幾萬人就能把省委的大門給堵了。”
“但是……越級提拔,在規矩上確實……”一名分管人事的副書記支支吾吾,手心全是汗。
“規矩?”
葉向南冷笑一聲,猛地拍案而起。由於力道太大,桌上的茶杯蓋跳了三跳,“顧慶舟在泥裡扛沙袋的時候,規矩在哪?陳步雲在辦公室喝咖啡的時候,規矩又在哪?”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燙金的檔案,那是剛從京城空運過來的急件。
“高層己經批示: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江南省需要一個能扛鼎的人,而不是一個只會守規矩的應聲蟲。”
臨江市二中安置點。
顧慶舟正蹲在花壇邊,手裡拿著一把生了鏽的小刀,正一點點挑開腳趾縫裡的幹泥殼。
那種鑽心的疼讓他額角青筋微跳,但他手裡的動作卻很穩。重生一世,他最明白皮肉之痛不過是過眼雲煙,權力的更迭才是真正的傷筋動骨。
一輛黑色的奧迪100停在了校門口,蘇定國快步走下車。
他看著顧慶舟那副痞氣十足的蹲姿,眼神里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敬重。
“慶舟,收拾一下,調令下來了。”
蘇定國走到他跟前,從懷裡掏出一份沉甸甸的紅標頭檔案,語氣裡壓抑不住的亢奮,“省委全票透過,報經中央批准,你正式出任江南省副省長,兼任高新區管委會黨工委書記。你的第一項任務,是全面主持洪災後的重建與招商工作。”
顧慶舟挑泥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平日裡老謀深算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副省長?蘇老,我這副皮囊才二十幾歲,坐那個位置,怕是會把椅子壓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