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原本平息的一丁點火苗，瞬間又有了復燃的趨勢。
“對！我們沒技術，我們下不去崗！”
“少拿那些大道理忽悠人，你當官的一頓飯幾千塊，懂個屁！”
顧慶舟看著那雙老人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前世，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那些在國企改制浪潮中被推向街頭，最後只能在寒風中守著修鞋攤或是蹬三輪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氣，從剷車鬥上跳了下來。
他首接走到了那個老工人面前，中間只隔著一層鐵柵欄。
“老人家，你姓什麼？”
“姓……姓周。大家都叫我老周頭。”老工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
“周師傅，你記住了。”
顧慶舟一把抓過雷猛手裡的一份檔案，那是一份他連夜親手簽發的內參，“從下週一起，紅星廠原地轉為‘高新區實訓基地’。我不開除任何一個人，但我要求所有人必須進場培訓。學不會，咱們接著學；學通了，哪怕你五十歲，我也能讓你在五軸機床前站穩了，拿兩倍的工資！”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群驚疑不定的工人。
“培訓期間，工資按原標準百分之百發放，一分錢不少！這錢，省財政貼，高新區那幫地產商的罰款貼！”
顧慶舟頓了頓，語氣變得狠辣。
“但我也有個底線。”
他指了指那兩根焊條，“今天這門，誰焊上的，誰給我拆了。誰要是還想在這兒混吃等死，擋著江南省產業升級的路，那就別怪我顧慶舟翻臉不認人！”
全場死寂。
只有風吹過老舊廠房的哨音，和工人們粗重的呼吸聲。
老周頭看著那份蓋著大紅公章的檔案，又抬頭看了看這個比自己兒子還年輕、卻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孤身闖關的省長。
“老三，去把焊機搬過來……把門，開了。”
周師傅回過頭，對著那名拎鐵棍的壯漢擺了擺手。
壯漢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顧慶舟，最後咬牙啐了一口唾沫，扔下了鐵棍。
“滋——滋滋！”
電焊切割的火花再次亮起，在那深沉的夜色中顯得格外耀眼。
隨著“咣噹”一聲巨響，那扇沉重的、鎖閉了紅星廠最後希望也鎖閉了最後退路的鐵門，重重地向兩側倒去。
顧慶舟邁步走進了廠區。
他踩在那堆積了數十年的煤渣路上，每一步都走得極沉，卻又極快。
周師傅跟在旁邊，眼神里還帶著最後的一絲希冀和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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