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翼切割雲層的轟鳴聲在舷梯旁迴盪。
顧慶舟單手插兜，站在臨時徵用的那架小型包機下。邊境清晨的霧氣重，他在深色中山裝外披了一件有些起球的軍大衣，指尖夾著一根並未點燃的紅塔山，眼神掠過那些全副武裝的跨境幹警，最後落在了那個被黑色頭套蒙得嚴嚴實實的身影上。
“這就是那個能買下一個小國的唐總？”
顧慶舟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停機坪上帶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兩名幹警猛地一拽，黑頭套被粗暴地扯下。
唐三那張長期浸泡在酒精與權力中的臉暴露在冷空氣裡，下巴由於被卸過一次，此時雖然復位，卻仍透著股扭曲的僵硬。他眯著眼，瞳孔在接觸到刺眼晨光的一瞬劇烈收縮，首到他看清了臺階下站著的那個年輕人。
太年輕了。
這是唐三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念頭。
但緊接著，他脊背上的白毛汗就立了起來。那年輕人的眼神不對，那不是一個二十多歲幹部該有的眼神，深邃、戲謔，帶著一股子看透生死的荒涼，像極了他在溫哥華避暑山莊裡見過的那尊古老的青銅佛像，悲憫卻冰冷。
“顧……顧慶舟？”唐三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出來的。
“上車，不，上飛機。”顧慶舟把沒點著的煙別在耳後，側身讓開一條路，嘴角掛著一抹痞氣十足的笑，“唐總，這班機不收你那三億美金的票錢，專程送你回老家。”
萬米高空。
機艙內的氣壓調節系統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唐三被固定在最後一排的特製座椅上，兩道鋼製束縛帶死死勒住他的腹部。顧慶舟就坐在他斜對面，手裡把玩著那個剛繳獲的、還帶著泥土腥氣的磁碟。
“唐總，在溫哥華喝香檳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江南省的紅塔山是什麼味兒？”
顧慶舟把那根紅塔山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透過舷窗看向下方連綿的雲海。
“顧書記，你是個聰明人。”唐三強壓著嗓音裡的顫抖，試圖找回那點縱橫海外的談談底氣，“三個億美金，不是一個數字，是一張網。這張網裡的每一根線，都能讓你在臨江市平步青雲，也能讓你在明天一早‘被’發生空難。放我走，溫哥華那邊的賬戶你拿三成，咱們交個朋友。”
“三成？唐總真是財大氣粗。”
顧慶舟輕笑一聲，緩緩俯下身，拉近了與唐三之間的距離。
那一瞬間，唐三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潛伏在黑暗裡的毒蛇盯上了。顧慶舟那種上位者的壓迫感，甚至超過了他前世見過的那些己經登頂的巨頭。
“但我這人有個毛病，不喜歡撿別人剩下的。更不喜歡……跟死人交朋友。”
就在這時，飛機突然遭遇了一股強烈的氣流。
“砰！”
整架飛機猛地向下俯衝了幾十米，機艙內的燈光忽明忽暗，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唐三那張原本就慘白的臉，在這一瞬徹底失去了血色。他是個怕死的人，否則也不會在五年前就給自己準備了無數條退路。他死死盯著顧慶舟，想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絲驚恐。
但顧慶舟只是穩穩地坐著，連眼皮都沒動一下，甚至還順手幫唐三理了理那皺皺巴巴的衣領。
“怕了？”顧慶舟的聲音在顛簸中顯得格外穩，“這種程度的晃動，跟那些下崗工人敲開你辦公室大門時的動靜比起來，哪個更響？”
唐三的瞳孔開始失焦，劇烈的顛簸加上心理防線的崩潰，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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