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臨江市,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省紀委辦公大樓五樓,顧慶舟的辦公室裡,只有那臺聯想開天電腦的主機箱在發出沉悶的嗡鳴聲。窗簾拉得死緊,一絲光都透不進來,唯有顯示器幽藍的熒光打在顧慶舟臉上,將那張二十多歲的面孔勾勒出一種近乎老辣的深沉。
“顧哥,趙維國那邊……真就這麼斷了?”
雷猛站在桌邊,手心裡全是冷汗,在作訓褲上蹭了又蹭。剛才傳來的訊息像是一記悶雷,那個掌握著省委機房後門的趙維國,竟然在專案組敲門前的一分鐘,從自家十八樓的陽臺“飛”了下去。
顧慶舟沒接茬,他修長的指尖捏著一個略顯陳舊的3.5英寸軟磁碟,那是從唐三懷裡硬生生摳出來的東西。
“斷不了。趙維國只是個看門的,正主在這兒呢。”
顧慶舟冷笑一聲,反手將磁碟塞進了軟碟機。
“滋——滋滋——”
軟碟機讀盤的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尖銳,像是某種金屬昆蟲在啃食著腐肉。2002年的讀寫速度慢得讓人心慌,每跳動一個位元組,空氣裡的火藥味就濃郁一分。
雷猛死死盯著螢幕,額頭上的青筋跳個不停。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這玩意兒叫“百官行述”。在清朝,那是年羹堯用來拿捏朝臣的死穴;在2002年的江南省,這就是一顆能把天捅破的核彈。
螢幕上,一個簡陋的Excel表格緩緩展開。
第一行,宋濂。後面跟著一串令人心驚肉跳的溫哥華開戶行程式碼。
第二行,那是江南省政法系統的某位實權大佬,標註的是“北郊化肥廠乾股15%”。
隨著滑鼠的緩緩下滑,雷猛的呼吸徹底亂了。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由於動作太猛,撞到了身後的紅木臉盆架,搪瓷盆哐噹一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驚心動魄。
“顧……顧哥,這名字……不對勁吧?那位……那位不是去年才剛調到京裡去嗎?”
雷猛指著螢幕中央一個深紅色的名字,嗓音顫得像是在篩糠,“這名單要是真的,咱們現在坐的不是辦公室,是炸藥桶啊。”
顧慶舟盯著那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且戲謔的弧度。
他太熟悉這些名字了。前世,他在晚報的夾縫裡,在那些被封鎖的訊息中,無數次看到這些名字以“德高望重”的姿態退休,然後他們的子孫在海外揮金如土。
那時候的他,只能在酒精裡麻痺自己,看著這群蛀蟲吞噬掉父親那一輩人打下的江山。
“炸藥桶?”
顧慶舟從兜裡摸出一根紅塔山,沒點火,只是在鼻尖嗅了嗅那股辛辣的草根味,“雷猛,你要記住,咱們現在的身份不是拆彈工,是引爆員。”
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一下,表格繼續下滑,露出了一組從未公開過的跨境貿易合同。
“不僅僅是咱們江南省。看這幾個公司抬頭,全是京城的背景。”
顧慶舟指著其中一個名為“西海貿易”的抬頭,眼神中浮現出一抹跨越五十年的滄桑感,“唐三這條狗,不僅幫宋濂洗錢,他還在幫京城那些手長的人,把江南省的國資當成提款機。”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敲了兩下。
那是負責文秘工作的小年輕人,由於極度緊張,推門的手都在哆嗦。
“顧……顧書記,葉書記辦公廳剛才打來電話,說……說請您現在過去開會。特別交代,只能您一個人去,不要帶任何檔案。”
辦公室內陷入了死寂,唯有軟碟機依然在“滋滋”地叫個不停。
”?記書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