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地下三層審訊室。
由於剛下過暴雨，空氣裡那股子混合著福爾馬林與水泥返潮的黴味兒，比平時更衝。這裡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懸在審訊桌上方的那盞大功率射燈，慘白的光柱垂首砸下，把唐三那張剛擦乾淨、卻依然透著菜色的臉映得活像一張被水泡發的草紙。
“噠。噠。噠。”
顧慶舟坐在陰影裡，手裡轉著一支黑色的英雄牌鋼筆。筆尖在指縫間跳躍，每隔三秒，筆帽就會在冰冷的大理石臺面上敲擊一下，節奏穩得像是一臺精密的手術儀器。
“唐總，咱們換個環境，你這嗓子怎麼倒退回幼兒園水平了？”
顧慶舟的身子往後仰了仰，半張臉藏在燈影之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卻像鉤子一樣，死死釘在唐三不斷吞嚥的喉結上。
“在飛機上，你可是連壓箱底的保命錢都交代了一半。怎麼，這會兒下了地，又覺得溫哥華的太陽能曬到江南省的地下室了？”
唐三此時己經換了一身藍色的囚服，袖口露出的手腕細得驚人，正不可抑制地高頻抖動。他死死盯著那支旋轉的鋼筆，眼神渙散。
“顧……顧書記，我說的都是真的。”
唐三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出來的，“溫哥華那邊的賬戶，密碼我真的記不清了，得用物理密匙……”
“物理密匙？”
顧慶舟突然停下筆，身子前傾，半個身子探進光圈。
那種跨越了兩世的壓迫感，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瞬間擠壓著審訊室裡稀薄的氧氣。
“唐德山，在我面前玩這一套，你是不是覺得2002年的技術手段查不到暗網的映象協議？”
唐三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般，死死抵住審訊椅的靠背。
“你……你怎麼會知道映象協議？”
在2002年，全中國知道“暗網”這個詞的人，恐怕連一輛大巴車都坐不滿，更別提這種冷門的加密通訊技術。這本該是他最後的保命符，是他即便進了監獄也能跟宋濂、甚至更高層博弈的資本。
“我不光知道映象協議，我還知道你在暗網上的代號叫‘SilkRoad’。”
顧慶舟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老貓戲鼠的慵懶，“聽說你是溫哥華的暗網之王？跨國洗錢、海外資產配置、暗殺招標……玩得挺花啊。但就這？就憑這種連二十年後小孩子都玩膩了的洋蔥路由，你也敢在我面前賣弄？”
顧慶舟隨手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列印紙，上面滿是凌亂的數字和字母組合。
他用鋼筆在其中一個字元上重重一圈。
“你在國內的介面人，不是宋濂，他那個年紀連開機都費勁。幫你牽線搭橋、在省委機房裡開後門的，是那個被你供養在溫哥華開香檳的‘公子哥’吧？”
唐三的臉色由慘白轉為鐵青，最後竟泛出一股病態的潮紅。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原本緊閉的心理防線，在顧慶舟這番跨時代的降維打擊下，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他只是負責收錢。”
唐三徹底癱軟了，鼻尖上一滴冷汗搖搖欲墜，“真正的介面人，是省資訊產業廳的……”
“別急，咱們慢慢聊。”
顧慶舟打斷了他的話，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老式梅花表，“雷猛，去給唐總接杯溫水，記得放點鹽。唐總在飛機上‘脫水’挺嚴重，咱們得講人道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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