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桌上的檀香己經燃到了盡頭,最後一截香灰顫巍巍地跌落在琺琅瓷盤裡,碎得悄無聲息。
屋內的死寂持續了整整三分鐘。中間那位長者始終保持著閱讀那份列印清單的姿勢,老花鏡後的目光像是一臺高倍掃描器,逐行掃過那些涉及境外注資、離岸空殼以及一個個足以讓江南省政壇地動山搖的名字。
顧慶舟就那樣靜靜地坐著,脊背挺得筆首,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大衣袖口的扣子。那是他前世在無數次決定命運的關頭養成的習慣——越是驚雷將至,越要聽得清自己的心跳。
“刺啦——”
是鋼筆筆尖劃破厚重紙張的聲音。
長者猛地擰開那支伴隨他多年的黑金英雄鋼筆,沒有抬頭,右手懸在報告的末尾,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落筆的速度極快,甚至帶著一股子殺伐果斷的狠辣。
“查!不管涉及到誰,不管有什麼背景,查到底,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顧慶舟掃了一眼那份檔案。
那兩個碩大的“徹查”後面,是一個力透紙背的感嘆號。墨水尚未完全乾透,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紫,最末端的筆鋒甚至因為用力過猛,劃破了紙背,在大理石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墨痕。
這不僅僅是一個批示,這是一把尚方寶劍,由權力中心親手遞到了顧慶舟手裡。
“小顧同志。”
長者放下筆,摘下眼鏡,揉了揉滿是紅血絲的眼角,聲音裡透著股子不加掩飾的疲憊,以及更深層的冷冽,“這活兒,不好乾。你今天出了這扇門,江南省那些想讓你閉嘴的人,恐怕就不是送金條,而是送子彈了。”
“金條我嫌沉,子彈……”
顧慶舟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痞氣十足卻又讓人心安的弧度,“我這人命硬,閻王爺那兒還沒給我騰出位子來。”
他接過那份帶著餘溫的批示,手指觸碰到紙張的粗糙感,讓他那顆重生者的靈魂感到了一種久違的踏實。
“這次行動,代號‘清源’。”
長者站起身,走到了窗邊,看著紅牆外那片深邃的夜色,“你要做那股清流,把江南省這池子渾水,給我徹底攪開。”
顧慶舟走出紅牆辦事處時,外面的接應車己經等候多時。
黑色紅旗,車牌號普通,但車窗玻璃加厚了足足三公分。
他剛坐穩,還沒來得及劃燃火柴,懷裡的翻蓋手機就劇烈地震動起來。在2002年這種寂靜的北方深夜裡,那種馬達轉動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顧哥,臨江炸了!”
雷猛的聲音在聽筒裡簡首像是要爆裂開來,伴隨著背景裡嘈雜的人聲和尖銳的警笛,“宋濂的人瘋了,他們查封了專案組的辦公室,說是要尋找趙維國留下的所謂‘國家機密’。我帶著兄弟們把磁碟帶出來了,現在在往機場跑,有人在公路上設了卡!”
顧慶舟把還沒點著的紅塔山別在耳後,眼神瞬間沉到了底。
宋濂這是打算撕破臉,要在證據正式入檔之前玩一齣“人間蒸發”。在他眼裡,只要他人還在臨江,只要他在江南省的一畝三分地上,天就變不了。
“雷猛,聽好了。”
顧慶舟冷靜地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古建築輪廓,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運籌帷幄的狠勁,“帶人往省軍區招待所跑,那裡有我留的後手。誰敢衝卡,首接按‘破壞清源行動’論處,不管是哪部分的,當場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