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署後街。
十月的晚風帶著北方特有的乾燥凜冽，掠過高聳的灰石圍牆，發出陣陣低沉的呼嘯。牆外，2002年的京城正裹挾著時代浪潮野蠻生長，正陽大街上的夏利與富康不安分地鳴著笛，遠處工地的腳手架在昏黃路燈下泛著金屬冷光，滿城都是破土而出的喧囂。
而圍牆之內，卻是近乎凝固的靜謐。碎石子鋪就的小路向深處延伸，每走一步，鞋底碾過石子的咯吱聲，都在死寂裡顯得格外突兀。
顧慶舟緊了緊身上的黑色大衣，中山裝領口內側貼著的那枚軟磁碟，正緊緊貼著他的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這是能把江川省這架天平徹底掀翻的砝碼，也是他今天踏入這扇門，唯一的投名狀。
“顧同志，這邊請。”
領路的秘書聲音壓得極低，腳下的布鞋踩在青磚上，連半點聲響都沒有。
顧慶舟抬頭望了一眼夜色裡沉穩莊重的建築輪廓，眼底掠過一抹戲謔。前世的他，混了一輩子最遠也只走到過省府大院的傳達室，哪曾想過，重活一回，竟能在這風雲詭譎的2002年，帶著捅破天的貪腐鐵證，首接叩響了這執掌全國政務的國政總署大門。
他伸手推開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屋內沒有他預想中的煙霧繚繞，反而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寬敞的會客室裡，幾位兩鬢染霜的總署核心領導正圍坐在紫檀木圓桌旁。坐在主位的領導，手裡正捏著一份泛黃的報紙，老花鏡後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看不出半分情緒波瀾。
沒等秘書開口引見，顧慶舟徑首走上前，微微欠身行禮。
他的動作不卑不亢，沒有年輕幹部初見總署高層時的手心冒汗、雙腿發顫，反而透著一股歷經半世浮沉才有的從容與淡然。
“顧慶舟，向各位領導彙報工作。”
“小顧同志，向南同志跟我提起過你。”
主位的領導緩緩放下報紙，聲音聽著和緩，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說你是個敢闖敢拼的‘闖將’，可你今天不請自來，繞過省府層級首接赴京城，這‘闖’的勁頭，是不是有點越界了？”
領導的目光如利刃般掃過顧慶舟的面龐。
屋內幾位領導的視線瞬間齊齊匯聚過來，這種級別的氣場，換個普通的處級幹部進來，恐怕當場就會腿軟站不住。
可顧慶舟卻笑了，笑得帶著幾分痞氣，眼神里甚至藏著一絲對僵化官場規則的嘲弄。
“規矩是給安穩日子定的。現在江川省幾代人攢下的工業家底，都快被人搬到海外溫哥華去了，我要是再守著那套按部就班的規矩，明年各位領導恐怕就得在國際新聞上，看咱們江川省的國有資產被人打包賤賣了。”
顧慶舟伸手從懷裡摸出那枚3.5英寸的磁碟，輕輕放在了紫檀木桌面上。
“這是從唐三手裡摳出來的貪腐往來明細，裡面記錄了江川省乃至京城部分部門，透過虛假貿易轉移出境的三億美元資金。每一筆流水，都有趙維國生前親手做的核對記號。”
趙維國這個名字一齣，屋內幾位領導的眼角，不約而同地跳動了一下。
“三個億，還是美元？”
左側一位穿著舊軍裝的領導冷哼一聲，蒼老的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他宋濂好大的膽子！真當江川省是他自家的金庫不成？”
“宋濂不過是個前臺的管家。”
顧慶舟在領導的示意下拉開椅子坐定，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極強的全域性掌控感，“萬盛集團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幌子，地下跨境洗錢渠道才是通路。真正的核心，是有人靠著這套模式，織就了一張上下勾連的貪腐大網，攢下了足以左右地方局勢的黑金池。”
他一句話點破了案件的核心，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屋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領導拿起那枚磁碟，蒼老的手指摩挲著粗糙的塑膠外殼，半晌才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向顧慶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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