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臨江市，陰雨綿綿。
一輛掛著京字頭牛掰號牌的考斯特，在兩輛黑色奧迪的護送下，劈開積水，徑首撞碎了省委大院維持了數載的死寂。
車輪碾過水坑，泥點子濺在路邊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灌木叢上。
顧慶舟拉開厚重的車門，皮鞋踩在溼漉漉的大理石臺階上。他沒撐傘，任由細密的雨絲落在深黑色的中山裝上。在他身後，三名面容冷峻、穿著白襯衫黑西裝的中年人魚貫而下，手裡提著清一色的黑色公文包，步伐整齊劃一得令人心悸。
那是中辦和中紀委的聯合督導組。
顧慶舟伸手整了整領口，右手習慣性地摸了摸內側口袋。那裡，帶著高層紅頭批示的檔案正散發著墨水尚未乾透的冷冽氣息。
“顧書記，請。”
隨行的督導組副組長韓明低聲開口，語調平穩得聽不出一絲起伏。
顧慶舟回過頭，對著這位京城來的“大內高手”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股子重生者特有的憊懶，更有種看透了這紅牆綠瓦底下的貓膩後，生出的狠辣。
他抬腳邁進省委大廳。
“哐——”
沉重的旋轉玻璃門在他身後合攏。
原本喧囂的大廳，在顧慶舟踏入的一瞬間，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高壓冷氣瞬間抽乾了氧氣。
正在大理石臺柱後低聲交流的秘書、抱著紅標頭檔案匆匆走過的辦事員、甚至是在電梯口等候的幾個廳級幹部，全都在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凝固了，厚重得讓人呼吸困難。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了顧慶舟身上。
沒人說話。
那些平日裡自詡江南省“人上人”的官員們，此刻看顧慶舟的眼神，不再是審視一個“運氣好的小年輕”，也不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將”。
那種眼神里透著極度的驚恐、忌憚，以及一種如墜冰窟的絕望。
那是在看“閻王”。
“喲，電梯到了，怎麼不進去？”
顧慶舟停住腳步，側過頭，看向站在電梯口、整個人僵得像截木頭的省財政廳劉處長。
劉處長那張保養得紅潤髮亮的臉，此刻慘白得像是一張被水浸透的草紙，手裡的公文包滑落了一角都沒察覺，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擠出一個字來。
他看顧慶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張死刑判決書。
顧慶舟也不等他回答，輕笑一聲，帶著督導組的人，在幾十道目光的“目送”下，徑首走向省委一號會議室。
走廊裡，迴盪著顧慶舟沉穩的皮鞋叩地聲。
每響一下，路兩旁辦公室裡探出來的腦袋就縮回去一個。
路過那間寫著“秘書長室”的門時，顧慶舟發現門縫裡藏著一雙因極度充血而通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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