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遠處的湖心島，那裡原本是一片廢棄的養殖場，如今己被推平，種上了成片的苦草和蘆葦。這種被稱為“水下森林”的生態修復技術，在此時還是個飽受爭議的冷門。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際線突然閃過幾道雪白的影。
那是幾隻通體雪白的白鷺，輕盈地擦著湖面滑翔而過，尖銳的長喙偶爾觸碰水面，激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它們像是久違的信使，在掠過這艘充滿鐵鏽氣息的工程船時，發出了幾聲清脆的鳴叫，然後優雅地落在了湖心那片剛剛返青的生態林中。
“白鷺回來了……”
甲板上一個老工頭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渾濁的眼裡竟然泛起了一層薄霧，“書記，我在太湖邊長大的，快五年沒見著這鳥了。”
顧慶舟看著那抹飛揚的白色，心裡的沉重終於消散了幾分。
前世的遺憾在這一刻開始縫合。他要的不是冰冷的GDP資料，而是這份能讓老百姓在幾十年後還能指給孫子看的青山綠水。
“雷猛，告訴市裡的電視臺，別光拍我這張臉。去拍那些鳥，拍這湖底的草。”
顧慶舟合上那份厚厚的治理方案，眼神重新變得冷冽。
“既然白鷺都敢回來了，有些人要是還想在太湖邊上排汙，那就是存心跟我顧慶舟過不去。”
回程的快艇劃開波浪，將那艘巨大的工程船甩在身後。
顧慶舟坐在後座，翻開那部發出蜂鳴聲的諾基亞手機，是陳小北發來的簡訊：
【師傅，京城那邊派來的“環保巡視組”己經進省界了。但帶隊的人很有意思，不是咱們預想中的那幾位，而是葉向南書記當年的老部下。】
顧慶舟盯著那條簡訊，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
葉向南的老部下？
在這個節骨眼上，這是老書記在京城幫他擋了一槍，還是有人故意丟擲的煙霧彈？
“老狐狸終究還是老狐狸。”
顧慶舟合上翻蓋手機，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他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太湖水，遠處的工業煙囪在夕陽下投出巨大的陰影。
博弈從未停止，只是從岸上轉移到了水裡，又從水裡殺回了京城的紅牆之內。
快艇靠岸。
劉建民急匆匆地跳下船，像是想趕緊離開這個讓他心驚肉跳的地方。
“顧書記，晚上省裡還有個招商局的宴請，說是德資的那家半導體公司到場，您看……”
顧慶舟踏上碼頭，皮鞋穩穩踩在堅實的土地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波光粼粼的太湖，突然露出了一個讓人摸不透的笑容。
顧慶舟撣了撣袖口的灰塵，語氣幽幽：“告訴招商局，宴會我就不去了。既然巡視組要來，我就在太湖邊上給他們擺一桌‘全魚宴’。
順便問問劉秘書長，你老家那個在湖邊違規擴建的度假村，現在拆到哪一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