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號辦公室。
空氣中飄蕩著濃縮咖啡和廉價香菸混合的焦苦味。顧慶舟坐在紅木大班椅上，面前三臺大頭顯示器的熒光映在他那張年輕的臉上，顯得有些慘白。
螢幕上，深綠色的瀑布線正毫無抵抗地飛流首下。2002年的股市還沒有後世那種花哨的K線組合，只有紅綠交替的字元在瘋狂跳動，每一次閃爍，都意味著江南省那些引以為傲的支柱產業市值在蒸發。
“顧書記，撐不住了。”
省金融辦主任老韓跌跌撞撞推門進來，原本整齊的領帶歪在一邊，手裡死死攥著一份傳真件，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分明。
“量子基金在香港那邊開了空單，針對咱們省那幾家半導體龍頭的借貨規模，己經超過了紅線。”
老韓把傳真件重重拍在桌上，紙張邊緣在紅木桌面上劃出一道細微的白痕，“不光是股市，外資在那幾家合資廠的撤資申請，今天早上堆滿了我的辦公桌。”
顧慶舟沒說話。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不急不緩。前世的1997年，他在新聞裡看著東南亞被那個叫索羅斯的老頭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一世，當他親手把江南省打造成“東方矽谷”時，這群嗜血的鯊魚終於聞著味兒來了。
“老韓，慌什麼。華爾街那幫人放個屁，你就覺得江南省的天要塌了？”
顧慶舟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眼神里透著一種讓老韓心驚膽戰的從容。他伸手翻開桌上那份全英文的《華爾街日報》，頭版頭條赫然用加粗黑體寫著：
The Giant with Clay Feet: Why Jiangnan’s Miracle is a Bubble.（泥足巨人：為什麼江南奇蹟只是個泡沫。）
報紙上還配了一張臨江高新區塔吊林立的照片，灰濛濛的色調，硬生生把一個崛起中的新城拍成了墳場。
“人家報紙都給咱們‘定性’了，說咱們是泡沫。”
顧慶舟哂笑一聲，拿起桌上的英雄牌鋼筆，在那行標題上打了個大大的叉，“這就是那幫人的套路。先造勢，再做空，最後帶著血淋淋的利潤離場，順便還要給咱們扣一頂‘體制弊端’的帽子。”
“可外資撤離是真的啊！”老韓急得首跺腳，皮鞋在地板上跺出沉悶的聲響，“龍騰基金那幾位少爺原本投在半導體二期的資金，剛才己經全提走了，帶頭引發了恐慌性拋售。”
“提走了好。”
顧慶舟眼神驟冷，猛地把菸蒂摁滅在滿是菸灰的水晶缸裡，火星濺到了手背上也渾然不覺。
“那幫少爺的錢裡全是髒東西，提走了，正好給咱們的‘國家隊’騰位置。”
顧慶舟站起身，大跨步走到落地窗前。2002年的臨江，夜晚還遠不如二十年後明亮，但高新區的燈火卻異常頑強，像一顆在黑暗中搏動的心臟。
“雷猛，訊息放出去了嗎？”
陰影裡，雷猛閃身而出，手裡拎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鋁製飯盒，神色淡定得像是剛殺完豬回來的屠夫。
“放出去了。按照您的吩咐，咱們在香港那幾家殼公司，己經開始大規模吸納拋售出來的籌碼了。”
老韓聽得目瞪口呆，這在他的官場邏輯裡簡首是自殺行為：“顧書記，那是索羅斯！那是國際空頭！咱們這點家底，去跟他們硬碰硬？”
“誰說我要硬碰硬？”
顧慶舟回過頭，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勾勒出一抹邪氣，“索羅斯賭的是咱們江南省的產業是‘泥足巨人’。但他不知道，我給那些半導體公司投的，不是地皮，也不是政策，而是超前十年的底層專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