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濱江大飯店的紅木大門再次合上,將那些還在走廊裡手寫申請書的洋大班們困在外面。
顧慶舟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端起那杯涼透的大紅袍灌了一口。茶水苦澀,但他要的就是這股子提神的勁。
剛剛科技峰會上,林教授拉著他的手,指著那疊剛送來的D UV光刻機圖紙,紅著眼瞼說:“顧書記,我們能拆,能學,可這個圖紙上的演算法模型,我們省裡翻了高等教育,連個能看懂門道的年輕苗子都找不到幾個。學生斷層了啊。”
顧慶舟的手指在桌沿上重重一扣,老舊的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以前,他見過太多被困在“機械刷題”裡的高分低能兒,也見過無數只背公式卻連個收音機都不會修的工科高材生。
“把都腦子刷成標準了答案,還指望他們去跟矽谷的瘋子搶飯碗?”顧慶舟冷哼一聲,將那疊圖紙合上,嘴角扯出一抹邪氣凜然的笑,“既然上頭在唸叨‘雙減’,那江南省就別跟著溫水煮青蛙了,我們首接一步走,上素質教育Plus版。”
“顧精準,這不合規矩。”
省教育廳長馬懷德剛一進門,就縮著脖子把一份厚厚的檔案遞了上來。
這老夫子帥氣副厚如瓶底的黑框眼鏡,渾身上下穿著一股一股子考究的陳腐氣。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屁股,只敢在藤椅上落個邊兒,語氣裡滿是抗拒:“全國都在求穩定,我們江南省要是取消了初中的機械刷題,降了統考分數,家長能把教育廳的門給拆了。”
顧慶舟沒有急著搭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摸出一盒五塊錢的“紅杉樹”。
菸草在有些泛黃的日光燈下打著旋,襯得他那張年輕的臉龐忽明忽暗。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流露出來的卻是一種看穿了百年教育興衰的悲慈與狂妄。
“老馬,你跟我談規矩?”顧慶舟把火柴梗一扔,隔著升騰的香菸,似笑非笑地追著他,“規矩是人定的。當年的科舉夠規矩了吧?八股文寫得再漂亮,能擋得住洋人的堅船利炮嗎?”
馬懷德臉色一白,汗珠子順著額角那幾道深深的褶子滑了一下。
“可……可高考是公平的……”他硬著頭皮,創造力有些發乾,“不刷題,怎麼提分?”
“分分,那是學生的命根,還是你老馬頭頂上的紅頂子?”顧慶舟身子前傾,兩手交壓在膝蓋上,動作敏捷,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喘不過氣的官威,“我要在實驗室裡把光刻機拆掉了重組的野獸,不就是填答題卡的木偶。從下週起,江南省所有中小學,課文化刷題時間砍掉一半。”
“砍掉一半?”馬懷德的聲音猛地拔高,差點從藤椅上蹦起來。
“急什麼,話還沒說完。”顧慶舟有些嫌棄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坐回去,“騰出來的課時,全省統一換成‘邏輯推理’與‘野外極限體能’。初中開始,人人都要學基礎程式設計和機械拆裝,不及格者不予畢業。”
他頓頓,語氣裡帶著股子不容置疑的痞氣:“還有,那些體育老師要是再‘生病’了,你就收拾鋪蓋,去省裡給小學生吹哨子去。”
馬懷德聽得整個人都傻了。
這裡是“雙減”,這分明是要在學校裡養一幫能文能武的特種兵。
“錯顧書記,那些民辦補習學校,背後的關係盤根節。尤其是臨江第一名師機構‘博達教育’,他們的創始人周博達,然而京裡某位老領導的侄子……”馬懷德壓低了聲音,言語間滿是提醒和試探。
顧慶舟靠在椅背上,指尖夾著煙,眼角挑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對於這些所謂的“關係戶”,他活了兩代子,閉著眼睛用數字出他們未來的下場。
“周博達?他要是覺得京裡的關係夠硬,就讓他回京城去開班。在江南省,誰敢背地裡給我‘加版方案’做絆子,我就讓他名下的學校連一水一電都通不上。”顧慶舟輕輕吐出一口菸圈,“老馬,你現在該擔心的不是周博達,但你自己的腦子,跟不上我的步子了。”
“跟得上!絕對跟得上!”馬懷德被他那冷冽的眼神一掃,脊背梁骨猛地一激靈,慌忙抓起桌面的檔案站首了身子。
馬懷德剛退出去,蘇晚晴便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