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頭穿得邋里邋遢，車筐裡塞滿了被露水打得半蔫不蔫的紅玫瑰，甚至還有一群帶著枯邊的。
“老頭，這花我全要了。”
顧慶舟從兜裡摸出了僅剩的二十塊錢——那是他剛才出門前，偷偷從顧小舟遊戲機電池盒裡翻出來的。
老頭樂開了花，麻利地用報紙把那一捆雜亂的玫瑰一卷，塞進了顧慶舟懷裡。
大步走向桑塔納窗前，奇妙粗魯地走向蘇晚晴懷裡一塞。
“蘇晚晴，你聽好了。”
顧慶舟兩隻手撐在車窗框上，身子前傾，那股子讓全球大佬都遞茶的霸道氣場，此刻全用來鎮壓自家媳婦。
“老子重活一回……老子這輩子拼了命地往上爬，搞稀土，搶光刻機，不是為了讓陸子平那種貨色騎在我們頭上拉屎，更不是為了讓你受委屈。”
他吐出一口濁氣，語氣突然，提著一副近乎無賴的溫柔，“那一千多錢，本打算下週給你買那套你念叨己久的進口護膚品。現在錢沒了，就剩下這一束報紙裹的破花。你要是嫌棄，就扔掉了它；你咱塊還沒消氣，那倆現在就往下滑一場，誰摔得慘誰閉嘴。
蘇晚晴低頭看著懷裡那捆賣相極差、甚至還有點扎手的玫瑰，鼻子一酸。
報紙上的香水味混雜著花瓣的冷香，在這破敗的街道口，竟透出一種讓她心顫的真實感。
她知道這個男人的性格，在外面敢把天捅個窟窿，卻唯獨在她面前，總是流露出這個痞裡痞氣的真實。
“誰要溜冰，一把老骨頭，不嫌丟人。”
蘇晚晴抽出其中開得最盛的玫瑰，在鼻尖輕嗅，並白了他一眼，“顧慶舟，我警告你，顧慶舟的遊戲機電池盒裡少了二十塊錢，這他肯定會記在你頭上的。”
“那臭小子，隨他記。”
顧慶舟見警報解除，嘿嘿一笑，又恢復了那副天下第一的模樣，“只要你這‘常評’通過了，他‘紀委’沒法翻天。”
兩人在老街口吃了兩碗加了雙倍辣椒的涼粉，就像2002年無數個平凡的午後一樣。
首到太陽落山，晚霞把桑塔納的擋風玻璃染成金紅色，顧慶舟的翻蓋手機再次激烈爭論。
接到電話後，那頭傳來了雷猛極力緊張和興奮的低吼。
“舟哥，那幫洋鬼子急了！哈里斯帶著英特爾的技術團，己經翻牆進了臨江科技園，說是想當面跟我們談一下‘素質教育Plus’方案和晶片廠落地的數十載。”
顧慶舟收斂了笑意，那一剎那，他身上那種落地氣的煙火氣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楚俯視眾生的銳利。
他握緊了手機，目光投向大院的方向。
“急了？急了就讓他們在科技園的操場上先跑兩個五公里。告訴哈里斯，想談一捆，得先看看他副傲慢的骨頭，能不能扛得住我們江南省的體能測試。”
結束通話電話，顧慶舟對蘇晚晴挑了挑眉。
“走吧，媳婦。西南穩住了，老子該去前面收割那一幫‘肥羊’的韭菜了。”
車子重新發動，在老街的盡頭劃出一條漂亮的弧線。
蘇晚晴坐在副駕駛手中，還攥著那支玫瑰，看著這個在權力指揮行走卻始終不曾迷失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揚。
只是她沒有注意到，顧慶舟握著路面的手，由於剛才在婦聯門口用力過猛，掌心處被玫瑰的刺扎出的紅點還在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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