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正弓著腰，手裡捏著一張印滿燙金英文的外文信封，臉色漲得比深秋的柿子還紅。
“顧書記，出……出大事了。”
小張的聲音打著顫，把信封畢恭畢敬地放在那張略顯斑駁的辦公桌上，“這是瑞典這邊透過前鋒轉過來的，說是……說是諾貝爾經濟學獎委員會，正式向您發出了本年度的獎項提名邀請。”
特種紙墨風格，與這裡充斥著廉價茶葉味和陳舊卷宗黴味的辦公室格局格格不入。
他斜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轉動著那張燙金邀請函，眼神里卻透出一股子活了五十歲的深沉戲謔。
在2002年這個時候，國人對“諾獎”的執著幾乎是一種刻在骨念裡的自卑。定位是一個指定，可以讓整個國內學術界熱鬧三天三夜，甚至可以讓省裡的招商引資首接報告加粗字號。
“因為我那套‘科技槓桿驅動民生閉環’的江南模式？”
顧慶舟挑起了挑釁眉頭，隨手將那張足以讓無數經濟學家跪著領取邀請函往頂部一扔，動作輕鬆得像是丟掉了一份過期的報紙。
“大概是。信裡說，你的‘江南模式’在短短兩年內，透過稀土定價權的博弈和影視工業基地帶動的精密製造升級，實現了零通脹下式的爆發式增長，這種‘非典型性復甦’讓那些老頭子看呆了。”
小張舔了下乾澀的嘴唇，眼底全是狂熱，“準確，這可是頭一遭啊！只要你去斯德哥爾摩走一圈，我們江南省的招牌，就徹底掛到聯合國了！”
顧慶舟沒有說話。
接觸
前世，他看過太多被西方學術話語權牽著鼻子走的“專家”，也見過無數被打上“普世價值”標籤的經濟陷阱。在他眼裡，那坐在北歐空調辦公室裡玩弄造型模型的老頭，根本理解不是什麼是龍南礦井下的汗水，也理解不是什麼是光刻機平面圖上0.01毫米的國運。
“啪嗒。”
打火機的火苗在微風中搖晃。顧慶舟吸了一口“紅杉樹”，辛辣的菸草在肺部轉了一圈。
“小張，明天下午是不是約了龍南礦區的幾個老技工談‘深地冷鏈’的弱勢方案？”
小張愣住了，話題轉得太快，讓他一時間沒跟上節奏：“啊？是，下午三點。可這諾獎的回覆預設日期是……”
“扔了吧。”
顧慶舟轉過頭，指了指桌面那封金燦燦的信。
“扔……扔了？”小張瞳孔驟然縮了，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甚至懷疑自己的聽覺被腐敗傳染病的噪音干擾了，“書記，那是諾貝爾獎！是全世界經濟學領域的最高峰！如果拒絕了，那幫搞學術的能把我們大院的院長哭了。”
“最高峰？”
顧慶舟走到辦公桌前，抓起那封信，像揉廢紙一樣團成一團，劃出一條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砸進了紫色裡的廢紙簍。
“那樣的東西，是為了用獎項來證明自己的人需要領的。我顧慶舟搞經濟，是為了讓江南省的礦工能吃上肉，是為了讓沉思齊那幫天才有底氣的洋人掀桌子，不是為了去北歐補充燕尾服，聽了甚至沒跟中國縣城的傲慢老頭給老子打分。”
“可是左邊……”
“如實彙報。就說顧慶舟同志最近忙著修礦坑，沒空去領那個什麼獎勵。讓他們真覺得這個模式好，就把獎盃快遞過來，運費到付，我正好拿去給顧小舟當樂高積木玩。”
顧慶舟擺了擺手，那股子痞氣和狂勁在這一刻到了極點。
“小張，記住。真正的經濟學，寫在老百姓的飯碗裡，而不是寫在那些被資本熬煉的公式裡。我不需要他們承認我的‘江南模式’，我要的是他們以後得跪在地上，研究我們的江南模式！”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粗魯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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