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彥霖說完,臥室內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只有雨聲和彼此交織的,輕緩的呼吸聲。
他握著蘇婉晴的手,力道有些緊,彷彿怕一鬆開,這難得的連線就會斷裂。
蘇婉晴感受到他掌心微微的潮意和那份小心翼翼傳遞過來的溫度,呼吸在黑暗裡有一瞬的凝滯,隨即又緩緩鬆開。
陸彥霖的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盪開。
蘇婉晴聽著窗外的雨聲,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望著黑暗中天花板模糊的輪廓,任由那些被勾起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靜靜流淌。
空蕩的客廳,冰涼的飯菜,映在玻璃窗上自己孤單的影子,還有那句言不由衷的“不怕”。
奇怪的是,此刻再想起,心口那種熟悉的擰絞般的痛楚淡去了許多。
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畫,細節猶在,顏色卻不再刺目。
那天同母親傾訴時,那些委屈和痛苦在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將她淹沒。
而現在,潮水退去,露出被沖刷過的略顯平滑的沙灘,雖然仍有溝壑,卻不再泥濘難行。
痛楚依舊存在,卻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那些傷害真實發生過,但也確認自己從那片泥濘中走出來了。
陸彥霖的聲音還在繼續,低沉中帶著一種近乎凌遲的自省,剖開他曾經的傲慢與漠視。
靜默在雨聲中蔓延。
蘇婉晴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黑暗中輕顫了一下。
“陸彥霖。”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平靜,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身側的男人幾乎是立刻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她的聲音上。
蘇婉晴沒有怨憤,沒有哽咽,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相關卻又隔著些距離的舊事。
“你記得那個雨夜,我也記得,記得等你的每一分每一秒,記得雷聲炸響時屋子裡空曠的迴音,我說不怕不是因為倔強。”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解釋,
“是因為我知道,即便說了害怕,也改變不了什麼。”
“你依然不會提前回來,我依然要獨自面對整夜的雷鳴。”
“既然無助無法換取安慰,那麼至少我可以維持一點可憐的體面,不讓自己顯得那麼需要你,那麼離不開你。”
這些話,曾經像一根根細刺紮在喉嚨,每每想起都帶著腥甜的血氣。
可此刻說出來,卻像從心底取出了一些放置過久的舊物,雖有塵埃,但重量似乎輕了許多。
陸彥霖的呼吸變得粗重,握著她的手顫抖起來,指尖冰涼。
“婉晴,我”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幾乎將他淹沒。
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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