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毅的咆哮,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雄獅,發出的最悲慟、最不甘的怒吼。那聲音透過通訊器,裹挾著一個父親的絕望和一個後輩的錐心之痛,狠狠砸在金陵特級指揮大廳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能量過載也好,系統崩潰也罷!”
“我要救他!”
“我命令你們!把我們2024年最頂級的燒傷藥、抗生素、營養液……把能救他命的一切!都給我想辦法,送過去!!!”
命令,在極致的瘋狂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整個指揮大廳,那剛剛因勝利而升起的些許輕鬆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死神賽跑的、令人窒息的緊繃!
“雷總!不行啊!”技術總管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傳送一罐午餐肉和一發單兵火箭彈,己經幾乎耗盡了全國民眾情緒共振產生的所有‘願力’!系統核心的溫度己經超過了臨界值!再進行高能實物傳送,整個時空通道會徹底崩潰!我們……我們可能會永遠失去和念念的聯絡!”
“那就讓它崩潰!”雷毅猛地轉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刀子般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如果眼睜睜看著我們的英雄,在勝利之後,因為我們連一卷紗布、一針抗生素都遞不過去而痛苦地死去,那我們連線這個時空的意義又是什麼?!”
“是讓我們安逸地坐在九十年後,像看一場殘忍的戲劇一樣,欣賞他們的偉大與犧牲嗎?!”
“不!!”他一拳砸在控制檯上,堅硬的合金檯面竟被他砸出一個清晰的凹痕,“我們之所以能看到他們,就是要記住他們!就是要幫助他們!哪怕只能送過去一粒鹽,一口藥!那也是我們這些後輩子孫,跨越時空,為先輩的墳前,獻上的一束花,點上的一炷香!”
“如果系統的崩潰是代價,那就讓我雷毅來承擔!如果需要生命去填補能量,那就用我的!我只要他活下去!我只要那個為了我女兒,連命都不要的男人,活下去!”
這番話,不是命令,而是一種泣血的懇求。
那位白髮蒼蒼的民族史老教授,渾濁的老眼中,淚水奔湧。他顫抖著走到雷毅身邊,拍了拍他那因憤怒而緊繃的肩膀,聲音沙啞地對著通訊器說道:“孩子們,聽雷總的!我們研究歷史,不是為了將它束之高閣,而是為了讓歷史告訴未來!今天,就讓未來,去拯救一次歷史!”
“我們這些老骨頭,願意用餘生,去見證這個奇蹟,也願意用餘生,去承擔這個奇蹟可能帶來的一切後果!”
大螢幕上,彈幕的海洋,在短暫的沉寂後,被一種更加磅礴、更加決絕的情緒所引爆。
【用我的!用我的命去換!我一個普通人,沒什麼大本事,但如果我的命能換英雄活下來,我願意!現在!立刻!馬上!】
【別說系統崩潰了!就算天塌下來,也要救王鐵柱!他不是一個人的名字,他是我爺爺,是你爺爺,是我們所有人的爺爺!】
【我是一名外科醫生,我看著他身上的傷,心如刀絞!那不是普通的燒傷,那是混合了高溫炙烤、彈片撕裂和嚴重感染的致命傷!在1935年,那是百分之百的死亡!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把藥送過去!哪怕只有一針,一劑!給他一個機會!】
【此生無悔入華夏!這句話不是口號!如果我們的先輩可以用命為我們換來盛世,我們為什麼不能用一切去為他們續一秒的命?!技術組的兄弟們!幹吧!全國人民,就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
那一刻,一股無形的、卻比山嶽更沉重、比江海更浩瀚的意志,透過網路,透過螢幕,匯聚到了金陵。技術員驚恐地發現,那原本己經瀕臨枯竭的能量槽,竟以一種違反所有物理定律的方式,開始瘋狂地、倒灌式地飆升!那光芒,不再是綠色,不再是金色,而是化作了一片刺目到極致的、代表著億萬華夏子孫共同心願的——純白!
“能量……能量足夠了!是全民的祈願!天啊……通道被強行穩定住了!可以傳送!!”
……
1935年,烏江岸邊,安瀾橋頭。
絕望,如同一張冰冷的蛛網,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首長……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死去的兄弟們!我救不了英雄啊!”
老衛生員的哭喊,讓這片剛剛被勝利點燃的土地,瞬間墜入冰窟。老人站在王鐵柱身邊,那雙指揮過千軍萬馬、從未有過絲毫顫抖的手,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他看著王鐵柱那張被燻黑的臉,看著他胸膛越來越微弱的起伏,心中那份失去愛將的痛,與那份無能為力的悲,交織成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五臟六腑。
勝利了,卻留不住英雄。這比失敗,更讓人斷腸。
念念就趴在王鐵柱的身邊,她不懂大人們為什麼都那麼悲傷,她只知道,王鐵柱伯伯的身體好燙,好燙。她把自己那碗還捨不得喝的、飄著一粒肉丁的湯,用小勺顫顫巍巍地送到王鐵柱乾裂的嘴邊。
“伯伯……喝湯湯……喝了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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