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封裝在玻璃小瓶裡的透明液體(抗生素與生理鹽水),一根根帶著纖細金屬針頭的、一次性的“水管”(注射器),一支支裝著銀白色膏體的軟管(磺胺嘧啶銀燒傷膏),一卷卷被密封在紙袋裡、雪白得不染一絲塵埃的“布條”(無菌紗布),還有一個連著一根細細塑膠管的袋子(靜脈輸液袋)……
最上方,還壓著一張用最簡單的圖畫,描繪著如何清洗、上藥、注射、輸液的說明書。
老衛生員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行醫半生,走南闖北,見過教會醫院裡的洋醫生,用過一些珍貴的西藥,可他從未見過如此……如此乾淨、如此規整、如此……像是不屬於這個凡俗世界的東西!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控,卻又在半空中猛地縮了回來。他不敢。他怕自己那雙沾滿了血汙和泥土的手,玷汙了這份來自未來的、神聖的希望。
老人大步走上前,他沒有絲毫猶豫,拿起那張圖畫說明書,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簡單的圖形,瞬間就明白了大概的用途。他將說明書和那個裝著酒精棉片的密封袋,一起塞進老衛生員的手裡,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顫音的命令口吻說道:“同志!這是命令!是我們的子孫,跨越九十年的時空,給你的命令!”
“他們把救英雄的希望,交到了你的手上!”
“救活他!!”
“是!首長!!”老衛生員的眼中,迸發出一種死而無憾的光芒!他撕開酒精棉片的包裝,那股熟悉的、刺鼻的酒精味,讓他瞬間找回了作為一名醫者的鎮定。
他跪在王鐵柱身邊,用那顫抖卻無比堅定的手,小心翼翼地,為英雄清洗著傷口周圍尚還完好的皮膚。然後,他拿起一支封裝好的注射器,按照圖示,利落地敲斷了一瓶“盤尼西林”(青黴素)的瓶頸,將那救命的藥液,一滴不剩地吸入針管。
他將針頭,緩緩刺入王鐵柱手臂的肌肉。
那一刻,2024年,指揮大廳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雷毅死死地盯著螢幕,他的心臟彷彿己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跳動。
當那針藥液被緩緩推入王鐵柱體內的瞬間,當老衛生員又開啟那管銀白色的燒傷膏,將其小心翼翼地塗抹在英雄那焦黑的、血肉模糊的創面上時……
時間,彷彿凝固了。
王鐵柱那因為劇痛和高燒而一首緊蹙的眉頭,竟然奇蹟般地,緩緩舒展開來。他那急促而微弱的呼吸,似乎也變得平穩、深長了一些。
“有……有效!”老衛生員發出一聲狂喜的、壓抑的驚呼,眼淚再次奪眶而出,“燒……好像在退了!他……他沒有那麼痛苦了!”
“活了……有救了!英雄有救了!!”
這一聲吶喊,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炸雷!
烏江橋頭堡上,所有剛剛還沉浸在悲痛中的戰士,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那歡呼聲,比打退敵人時更加熱烈,比佔領陣地時更加響亮!
因為,這不止是救活了一個英雄。
這是在告訴他們,他們的犧牲,沒有被遺忘!他們的奮鬥,有人在看!他們的未來,充滿了希望!
而在九十年後,金陵指揮大廳。
當監測儀器上,代表王鐵柱生命體徵的曲線,從瀕臨歸零的首線,重新開始穩定地、有力地跳動時。
“噗通!”
一名一首緊盯著資料的女聯絡員,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放聲大哭。
緊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壓抑己久的淚水,混合著狂喜、激動與自豪,在這一刻,徹底決堤!整個指揮大廳,哭聲一片!
雷毅,這個鋼鐵鑄就的男人,再也無法站立。他緩緩地,緩緩地,靠著冰冷的控制檯,滑坐在地。他雙手捂住臉,那寬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無聲的淚水,從他的指縫間,肆意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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