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的濤聲漸漸遠去，可死神的腳步並沒有因為渡過天塹而停歇。
擺在紅軍面前的，是一條不斷爬升的崎嶇山路，通向那個名為“夾金山”的白色地獄。隨著海拔的升高，空氣變得稀薄，原本潮溼悶熱的河谷氣候，驟然變成了透入骨髓的陰冷。
雨夾雪，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對於這支剛剛渡江、渾身溼透、衣衫單薄的隊伍來說，這比槍林彈雨更可怕。戰士們身上那破舊的單衣，早就被這一路上的荊棘掛成了布條，此時被雨雪一打，就像貼在身上的冰鎮鐵皮，吸食著身體裡最後那一點熱氣。
“別停下！都別停下！動起來身上才熱乎！”
林師長在隊伍裡來回奔跑，嘶啞地吼著。他的嘴唇己經凍成了青紫色，手裡拄著那根從金沙江邊撿來的破船槳，每走一步，腿都在打擺子。
隊伍的行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不是不想走，是真走不動了。
那種極度的疲憊和寒冷，像是一種會傳染的瘟疫，在隊伍裡蔓延。有人走著走著，身子一歪就倒進了路邊的草叢裡；有人靠在大樹上想喘口氣，眼皮子一耷拉，就再也沒睜開。
“媽媽……俺冷……”
一個小戰士縮在岩石縫裡，身體蜷縮成一團，意識己經模糊了。他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杆沒有子彈的步槍，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
老人停下了腳步。他解下自己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大衣，想要給那個小戰士披上。
“使不得！”警衛員帶著哭腔攔住，“您身上就這一件禦寒的衣裳了！您要是凍壞了，咱們全軍就沒魂了啊！”
“放屁！”老人一把推開警衛員，將大衣裹在那小戰士身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給自己的孩子蓋被子，“戰士才是軍魂！沒有他們，我就是個光桿司令！”
小戰士稍微回暖了一些，他微微睜開眼，看見是老人，爭扎著想要站起來敬禮，卻被老人按住了。
“歇一會，就一會。”老人握著那雙凍得像冰坨子一樣的手，“咱們還要去陝北，還要去建新中國呢。那裡有大暖爐，有厚棉襖。”
然而，小戰士的眼神卻開始渙散。他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喃喃自語：“那新中國裡……冬天真的不冷嗎？”
“不冷。真的不冷。”老人更嚥著，眼眶通紅，“在那兒，家家戶戶都有火牆，都有軟乎乎的鴨絨被。孩子們冬天都在雪地裡堆雪人，手都是熱乎的。”
“真好啊……”小戰士嘴角扯出一絲僵硬的笑，“俺想去看看……可是俺……俺想睡一會……”
那一刻，寒風呼嘯，像是在嗚咽。
念念從老人的背後探出頭來。她穿著那件對於她來說過於寬大的小雨衣，那是2024年送來的唯一的實物防護。她看著那個漸漸停止呼吸的小哥哥，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哥哥不睡……念念給你捂捂……”
小姑娘伸出自己熱乎乎的小手，貼在小戰士那張己經失去血色的臉上。
“太爺爺說，不許睡覺覺的……”念念哭著，眼淚掉在小戰士的臉上，瞬間就變涼了，“平板亮亮……平板有火……”
她手忙腳亂地舉起那個平板電腦，螢幕正對著小戰士的臉。
那個系統提示的【精神上的篝火】，在此刻終於載入完成。
螢幕上，沒有出現熊熊燃燒的烈火，也沒有出現熱氣騰騰的飯菜。出現在畫面裡的，是一間明亮寬敞的教室。
那是2024年的冬天。
教室裡有著暖氣，玻璃窗上結著漂亮的冰花，但窗內溫暖如春。幾十個戴著紅領巾的孩子，穿著厚實漂亮的羽絨服，小臉紅撲撲的，正圍坐在一位老師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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