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的海洋,在那一刻,被無數“對不起”和“我錯了”刷滿。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剛還在抱怨外賣的紅燒肉太肥了……我他媽就是個混蛋!我就是個忘本的畜生!】
【別說了……求求你們別說了……我的心要碎了……她才三歲……她經歷了什麼,才會把“家”和“肉”劃上等號啊……】
【管夠……首長說‘管夠’……我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在辦公室裡哭得像個傻逼……我們做到了……首長……我們真的做到了……我們現在的孩子,真的可以管夠了……】
【念念……我的小英雄……你聽得到嗎?你看看我們現在啊……你的願望,實現了……你父親和無數先烈們用命換來的家,很好,真的很好……】
【系統!指揮部!求求你們!做點什麼吧!給她一口肉吃吧!哪怕是假的!哪怕是投影!求求你們了!】
螢幕內外,所有華夏子孫的心,都被這最純真的願望,和最殘酷的現實,揉碎了,又用一種名為“血脈”的東西,重新粘合在一起,變得無比滾燙,無比堅韌。
……
1935年,甘泉鎮。
大軍,在短暫的休整後,即將再次開拔,向著那個名為“陝北”的家,前進。
王鐵柱依舊在昏迷中,但他的呼吸,在軍醫官的全力搶救下,己經平穩了許多。他被安放在最穩固的擔架上,由最強壯的戰士抬著。
念念很乖,她不哭也不鬧,就守在父親的擔架旁。女衛生員給了她一塊新的、乾淨的布,她就學著大人的樣子,笨拙地,為父親擦拭著那張佈滿傷疤的臉。
隊伍出發前,許多鎮上的老鄉,自發地提著籃子,將家裡僅有的一點炒麵、幹饃送來。他們知道,這是自己的隊伍。
一個頭發花白,臉上刻滿了皺紋的老大爺,顫顫巍巍地走到念念面前。他看著這個還沒自己孫女高的小娃娃,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憐愛。
“娃……餓不餓?”他從自己的籃子裡,掏出了一個還帶著體溫的、烤得焦黃的土豆,遞給念念。
念念仰起頭,看著這個慈祥的爺爺,卻沒有接。她只是眨巴著大眼睛,小聲地,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爺爺說:“爺爺說,到了家,就有肉肉吃……”
老大爺聞言一愣,隨即,眼眶就紅了。
他蹲下身,摸了摸念念的頭,那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嚮往的笑容。
“對,到了家就有肉吃!”他彷彿陷入了回憶,用那帶著濃重西北口音的話,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咱們這往北走,到了陝甘的地界,那的羊肉,才叫一個香!把那剛出爐的死麵饃,掰成指甲蓋那麼大,往那熬了一天一夜、奶白奶白的羊肉湯裡一泡,再蓋上一層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間的羊肉片,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香菜,最後,再從那紅亮亮的油潑辣子罐裡,挖上一大勺……”
他的描述,充滿了畫面感。
那滾燙的湯,那鮮嫩的肉,那辛辣的香,彷彿穿透了時空,飄散在了這支飢腸轆轆的隊伍裡。
周圍的戰士們,聽得喉頭聳動,不停地嚥著口水。
而念念,她聽得呆住了。
她的小嘴,微微張著,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倒映著老大爺臉上那幸福的表情。她彷彿己經看到了那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泡饃,聞到了那股能香掉魂的味道。
一滴晶瑩的、透明的口水,順著她的嘴角,悄悄地,流了下來。
“吧嗒。”
滴落在了她那沾滿灰塵的小手上。
這一幕,讓周圍所有的大人,心都揪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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